早上八点四十分,羽田机场国际出发厅。
晨间的航班高峰刚刚开始,大厅里人声鼎沸。拖着行李箱的旅客排成长队等待值机,免税店里挤满了购买最后一分钟纪念品的人,广播里交替播放着航班信息和轻柔的钢琴曲。
在头等舱值机柜台前的贵宾休息区,上野正信坐在柔软的皮革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
六十六岁的前警视监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带着金丝眼镜。他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准备出国度假的退休高级官僚,从容,体面。
但他的妻子坐在旁边,手指紧紧攥着爱马仕手提包的带子,指节发白。
“正信,”她压低声音,“我真的要一个人先走吗?”
“嗯。”上野点头,“你先去新加坡,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过去。最多三天。”
“可是……”
“没有可是。”上野打断她,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大厅。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二十米外的花坛旁,看似在闲聊,但眼神始终没有离开上野所在的方向。那是伊藤派来护送他的人,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
上野心里冷笑。
伊藤雄夫那个蠢货,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疑神疑鬼。以为派人盯着,就能确保自己不会先跑?
太天真了。
上野放下咖啡杯,看了眼手表:八点四十五分。
妻子的航班是九点三十起飞,现在该过海关了。
“去吧。”他站起来,帮妻子拿起随身行李,“到了那边有人接你,酒店已经订好了。好好休息,等我。”
妻子看着他,眼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多年习惯的顺从。她点点头,接过行李,走向海关入口。
上野站在原地,看着她通过安检,消失在人群后面。
然后他转身,走向洗手间。
两个黑西装男人立刻跟上。
上野走进洗手间,选了最里面的隔间。关上门,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另一本护照,名字不同,照片是他,但发型和眼镜略有区别。
还有一张机票:十点十五分飞往香港,从香港转机去瑞士。
伊藤以为他会去新加坡?
可笑。
他要去的是苏黎世。他的孙女和孙子在那里,在私立疗养院里。一个十二岁,一个九岁,都遗传了他们母亲的罕见病,脊髓性肌萎缩症。每个月需要注射一种特效药,单支价格五百万日元。
他侵吞赃款,受贿,参与走私,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两个孩子能活下去。
为了他们不用在公立医院里等死,为了他们能像正常孩子一样长大,至少尽量接近正常。
上野摘下原本的金丝眼镜,换上一副无框眼镜。把头发稍微抓乱,解开领带,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镜子里的人瞬间老了五岁,气质也从高级官僚变成了普通退休职员。
他拉开门,走出隔间。
两个黑西装男人还守在洗手间门口,目光紧盯着每个出来的人。
上野低着头,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没有认出他。
他快步走向另一个航站楼,国际线T3航站楼,那里有飞往香港的航班。
九点整,他到达T3航站楼的值机柜台。
排队的人不多。前面只有一家四口,父母带着两个孩子,正在和地勤人员确认婴儿车的托运事宜。
上野耐心等待着,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那张飞往香港的机票。
还有七十五分钟,只要过了海关,上了飞机,他就安全了。
伊藤那边?随他去吧。反正所有能牵扯到自己的证据,他都处理干净了。银行账户用的是离岸公司名义,通话记录每次都销毁,连和伊藤见面都选在没有监控的私人场所。
唯一的问题可能是瑞士的医疗费支付记录,但那个账户也是通过层层转手的空壳公司,查不到他头上。
应该……查不到吧?
上野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他想起了石川健。
虽然伊藤已经派人去处理了,但万一……万一公安抢先一步呢?
上野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先生?”地勤人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轮到他了,上野上前一步,递出护照和机票:“一个行李箱托运。”
“好的,请稍等。”地勤人员接过护照,在扫描仪上扫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乘客信息。
地勤人员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继续操作,贴行李标签,打印登机牌。“您的登机牌,先生。登机口是34,九点四十五开始登机。”
“谢谢。”上野接过登机牌,暗暗松了口气,他转身走向海关。
排队的人不多,前面只有五六个。他排在一个商务人士后面,那人正在打电话,语气焦急:“我知道会议很重要,但我母亲突然住院了……”
上野没兴趣听。他看着海关官员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检查着每个人的护照,盖章,放行。
一个,两个,三个。轮到商务人士了。他挂了电话,递上护照。官员扫了一眼,盖章放行。
下一个,上野走上前,递出护照。官员接过,翻开,看了一眼照片,又抬头看了看上野的脸。
动作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但就在他准备盖章的时候——
“上野正信前警视监。”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上野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慢慢转头,降谷零站在三米外,身后跟着四名穿着便服但气质凌厉的男人。他们都把手放在外套内侧,显然是枪。
“你们……有什么事吗?”上野强作镇定,“我赶飞机。”
“恐怕您赶不上了。”降谷零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上野正信,你涉嫌受贿,滥用职权,参与组织犯罪,洗钱。这是逮捕令。”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旅客们纷纷退开,用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这一幕。海关官员也愣住了,拿着印章的手停在半空。
上野盯着那张逮捕令。上面有东京地方法院的印章,有法官的签字,还有他的姓名和罪名。
“搞错了吧?”他挤出笑容,“我是前警视监,已经退休了。而且我今天要出国探望家人……”
降谷零打断他,“每个月治疗费五百万日元的那个?”
上野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们查了瑞士银行的记录。过去三年,有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每月向苏黎世一家私立疗养院支付五百万日元,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你。”
“那……那是慈善捐款!”上野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热心公益,资助患病儿童……”
“资助自己的孙子孙女?”
上野的脸色彻底白了,他后退一步,后背撞在海关柜台上。
“你们……你们没有权利……”他的声音慢慢变小。
“我们有。”降谷零收起逮捕令,“请跟我们走一趟。”
两名公安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
“等等!”上野突然挣扎起来,“我孙女……我孙子……他们需要治疗!没有钱他们会死的!”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慌——不是为自己,是为了那两个孩子。
“治疗不会中断。”降谷零说,“我们会通过合法渠道安排。”
“合法渠道?哪来的钱?那种药一支五百万,一个月两支,一年就是一亿两千万!你们公安的预算够吗?纳税人会同意吗?”上野的眼睛红了,“他们只是孩子!他们什么都没做错!”
周围的人群窃窃私语。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降谷零示意队员挡住镜头,然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你有选择吗?”
上野看着他,嘴唇在颤抖,最终闭上了眼睛。
机场的喧嚣在耳边远去。他想起五年前,在医院里第一次听到诊断结果时的心情。想起孙女第一次注射特效药后,终于能抬起手臂时的笑容。想起孙子因为能自己吃饭而兴奋地拍桌子的样子。
两个孩子的命,是用赃款续着的,脏钱,干净的生命。这个悖论折磨了他多年,现在,报应来了。
“我……”上野睁开眼睛,泪水滑下来,“我配合。”
“很好。”降谷零点头,“带走。”
上野被戴上手铐,带离海关。
经过降谷零身边时,他低声说:“请……一定要救他们。求你了。”
降谷零看着他被带走,没有说话。
风见走过来:“降谷先生,他妻子那边……”
降谷零说,“派人去新加坡接她回来,说明情况。如果她愿意配合,可以给她安排保护性居留。”
“是。”
降谷零转身,准备离开机场。
但走出几步后,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海关。
那个商务人士还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其他旅客也都在议论纷纷。
明天,报纸头条会是:“前警视监在机场被捕”。
上午九点三十分,公安秘密据点审讯室。
上野正信坐在椅子上,手铐已经取下,面前放着一杯热茶。他看起来比在机场时苍老了十岁,背脊佝偻,眼神涣散。
降谷零坐在他对面,风见在旁边记录。
“从头开始说吧。”降谷零说,“仓库是怎么成立的?”
上野盯着茶杯里升腾的热气,很久很久,然后他开始讲述。
“八年前……我还在任的时候,伊藤来找我。他说,扣押物品的管理有漏洞,很多值钱的东西失踪了。其实不是失踪,是被内部人员私吞了。”
“我当时很震惊,说要彻查。但伊藤说……与其让那些人中饱私囊,不如我们自己来。至少,我们可以控制规模,可以确保这些钱用在正确的地方。”
“正确的地方?”降谷零挑眉。
上野苦笑:“对。我当时刚得知孙女患病,需要天价治疗费。我的退休金,加上积蓄,根本撑不住。伊藤知道这件事,他说……我们可以帮你。”
“所以你就同意了。”
“一开始只是小规模的。”上野说,“一些没收的现金,一些容易变现的珠宝。伊藤负责警队内部操作,我负责打通政界和海关的关系。我们很小心,每次只拿一点,确保不会引起注意。”
“然后规模越来越大。”
“是。”上野点头,“人的贪婪是无穷的。从现金到毒品,从珠宝到古董,从国内到跨国……仓库像一个雪球,越滚越大。参与的人也越来越多。黑崎,还有其他中层,都被拉进来了。”
“用什么拉拢?”
“把柄。”上野说,“每个人都有把柄。黑崎的儿子,其他人的经济问题,工作失误……伊藤很擅长收集这些。他有一个文件夹,专门放这些筹码。”
降谷零想起黑崎的供词。
一模一样。
“三年前,藤原美咲案。”他切入核心,“具体怎么回事?”
上野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那是个意外。”他低声说,“不,不是意外……是必然。”
“说清楚。”
“藤原美咲发现了一批黄金有问题,因为是她缴获的,每个金砖上有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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