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宋家的老宅是上世纪的产物了。
当年特聘了世界级设计师操刀,不计成本,不计工期,落成之后成了一件不可多得的艺术品。
这些年各地都在搞文物保护,政府曾几次想将宋家老宅纳入文保体系修缮,却都被宋家一口回绝了。
时至今日,宋家每年光是这几栋建筑的修缮维护费,就是大部分人无法想象的天价。
而这份岁月沉淀下的厚重底蕴,也正是所有新式豪门都无法复刻的。
宴会当晚。
庭院内停满了各式豪车,宴厅里也是宾客云集。
今天是宋敬训的欢迎宴,即使是他有意保持低调,仍然挡不住各方权贵争相赴会攀附。
宋敬训一身黑色西装,没有多余的配饰。
但他一出现,在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就算是在临江的上层圈子里,也根据实力分三六九等。
而宋敬训,是圈内公认的顶尖存在。
他性子极为淡漠低调,行事作风却极其精准狠辣。
这些年在海内外的投资毫无败绩,将宋家的版图扩展到所有人难以想象的规模。
如今提起宋家,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只会是宋敬训这个名字。
面对络绎不绝的应酬,他虽然算不上热情,但到底顾全了礼数,简单地应付了一番。
然后调转方向,径直走到宴厅一角。
宋敬训道:“母亲。”
正在和人聊天的宋令仪转头,见到他,只是淡淡的“嗯”了声。
坐在她对面的正是祁夫人,见到宋敬训后,她立刻露出十分热情地笑来。
“敬训回来啦,快坐快坐。公司的事那么忙,回来一趟也真是不容易。”
她转头看向宋令仪,语气满是艳羡:“我可听说敬训刚回来,就特意去你最喜欢的那家老店买了蛋糕,亲自带过来。”
到了他们这个阶层,金钱名利早就不缺,缺的是这份难得的心意。
宋令仪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意,嘴上却依旧道:“这些不过都是他该做的小事罢了。”
“你啊,就是从小对敬训的要求太严格了。他年纪轻轻就能把执掌这么大的企业,行事成熟稳重,不知道多让人羡慕。”
祁夫人说着忽然叹了口气,“我们阿昭跟敬训从小相识,怎么就一点都学不到呢。”
自打她生下祁昭那天起,就已经为他铺平了一切。
包括她用自己和宋令仪的多年情谊,提前为他定下这门人人艳羡的婚约,只等联姻后,两家强强联手,顺理成章地让祁家更上一个台阶。
可她做的这一切,祁昭偏偏不领情。
不仅撕毁了她安排的婚约,还和祁家彻底割席,就为了那个空有一张脸的男人?
“好了,你不用太担心。”
宋令仪拍拍她的背,安慰道:“谁年轻还没有拎不清的时候?你越是步步紧逼,越会适得其反,不如等他新鲜劲过去,自己就会想清楚了。”
所谓的爱情,不过是虚无缥缈,在幻想中不断加工的产物。
谁又真的会甘愿抛弃所有锦绣前程,守着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人过一辈子?
祁夫人也想到这儿,重新扯出了优雅得体的笑,“令仪,又让你看笑话了。等会儿人过来了,我一定把阿昭压过来道歉,再让他多跟着你家敬训学点好的。”
她说着抬眼望向身旁的宋敬训,身姿清贵,气质卓然,行事能力样样顶尖。
再对比昨天那个只靠一张脸迷惑祁昭的花瓶,可以说是明珠与鱼目,云泥之别。
只要让两人当面相见,高下立判,祁昭肯定能意识到自己之前的选择有多么失败。
仿佛看到希望般,祁夫人语气格外恳切,“敬训,阿姨是从小看你长大的,以前从没有求过你什么,但这次真的要拜托你了。”
-
在去宴会前,禹秋宁突然有些焦虑起来。
他知道名利场上拜高踩低,像是他这种没有家世背景的人,或多或少是会被看不起的。
更何况,今天可和同学会不同,今晚直面的是祁昭那位被悔婚的前联姻对象。
禹秋宁在客厅踱步来去,转了好几圈,最后一头钻进衣帽间,站在了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么好看,从头到脚挑不出半点瑕疵。
只不过……
禹秋宁掀起衣摆,对着镜子左右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自己的腰腹。
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从衣柜的角落里,翻出自己上个月刚买的牛仔裤,拎到腰间对比了一下。
完蛋,他怎么突然胖了这么多?
准备艳压情敌的禹秋宁受到了重大打击,反思自己是不是这段时间吃太多了。
可算来算去,最多就是睡得比以前多了一点。
他又仔细看了看。
好像除了小腹圆了一些,其他地方看起来还和以前差不多。
禹秋宁这才开始从头到脚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了件水蓝色的v领衬衫,恰到好处地露出脖颈到锁骨的纤细线条。
下摆收束进裤腰,掐出一截窄收的腰身,再往下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完美。
禹秋宁满意地走出来,问祁昭,“好看吗?”
祁昭皱起眉,“换一套。”
“为什么?不好看吗?”
“你在家怎么穿都可以,在外面这样不适合。”
这怎么就不适合了?
祁昭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套从头包到脚、一看就土里土气的衣服。
“穿这套。”
禹秋宁看了一眼那丑东西,觉得眼睛受到了攻击,“我不要,这穿上太丑了。”
换作以前,他或许会顺着祁昭的意思妥协。
但今晚不行。
要是穿成这样出去,在场那么多人都会笑话他。
祁昭道:“那就不去了。”
有很多事情,祁昭并没有仔细和禹秋宁说过。
他当初提出和禹秋宁结婚,随即遭到家里的强烈反对,时至今日,也依然通过在他事业上不断施压,企图逼他就范。
而这所谓的邀请,大概率又是另一种手段。
祁昭将人揽进怀里,换上温柔的语气,道:“这种宴会没什么好玩的,不如我陪你去逛街怎么样?你想玩多久,想买什么都可以。”
“不行。”
“宝宝,那宴会确实不适合你去。”
“为什么?因为宋敬训也在吗?我是你的合法妻子,为什么不适合?你是不是一辈子都要把我藏在身后,让我永远见不得人?”
见祁昭不说话,禹秋宁用力把人往外一推,气冲冲往门外走。
“你要是觉得我拿不出手,那我不勉强,你正好可以回头去找你想要的妻子。”
手还没碰到门把,就被祁昭一把拽了回去。
“我没有这个意思。”
祁昭无奈地叹了口气,拿出禹秋宁之前摘下来的婚戒,“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今天晚上要一直把戒指戴着,不能自己摘下来。”
-
禹秋宁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套回手上的戒指。
这戒指是他们交往纪念日那天,祁昭订了一家很难约的江边餐厅,吃到一半,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对面大楼的大屏上,滚动播放着祁昭给他的表白。
而祁昭跪下来,向他求了婚。
禹秋宁的视线挪动,停在了祁昭握住方向盘的那只手上。
祁昭的无名指上同样戴着一枚婚戒,而指根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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