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让姜之干到厌烦的是,来的居然是连庄的亲戚——妈妈的老家。
姜之已经好多年没回去过了,他不喜欢那里,不喜欢连庄,就连住在连庄的姥姥姥爷也不喜欢。
连庄的亲戚看着姜之,一连夸赞帅气长得好,又说起来家里的苹果地,秋天卖了个好价钱。
“哎对了,家里的老人啊,最近也是想见孙子呢,听说我们过来,一直想让捎个信,过年回去看看去。”
婶婶好像不知道那几年发生了什么事一样,居然能这样不知廉耻地说出口,姜之撂下筷子,“吃饱了。”
姜武知道姜之的心结,小声说:“这孩子课程紧张,每天都在学习呢,可能没时间呢,过几天我去看看老人家。”
砰——
姜之大力甩上了门,他愤怒,他奇怪,他好奇姜武怎么还能有心力应付那些人,那些都是来吸他血的人。
不吃所料,姜之待在屋子里听到了他们在之后的谈话。来的那个婶婶问:“我们家孩子也要初三了,你看暑假的时候能不能请你小子给俺家孩儿补补课,我孩聪明呢,不是笨孩子……”
无事不登三宝殿。
姜之就知道。
几乎是带着绝对的预判,姜之知道他们来拜年就不是什么顺道来看看,分明是有所求。
姜武是个不知道拒绝地老好人,说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姜之暑假高考完正好是人生最长暑假,确实有这个时间,但是姜之不愿意教小孩,这也是明确的。
更不用说,这两位完全没有提钱的事,好像是顺手的事情似的。
姜武哼哼唧唧半天,磨出来一句:“这得看小孩的意思。”
果然婶婶不乐意了,吃完了饭脸就垮下来,出门了和自己丈夫嘟嘟囔囔:“我就说,这家子人小气的厉害,怪不得会离婚呢,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走吧。”
姜武只能一个劲地赔不是,送他们下了楼,姜之出去去卫生间接了盆水,听着他们的声音出了大门,他跑到小窗户那里,打开窗,正好看到姜武在低头哈腰地道歉。
婶婶站在小巷子口,姜之看了看手里这盆水,犹豫片刻。
忽然听到婶婶生气了:“你说你家孩子怎么就剩一个了好不好好教,这是对长辈的态度吗啊——”
这盆水到底还是倾泻而下,姜之气的发抖。水没有泼到他们身上,但溅起来的泥点子打湿溅了不少,那个女人大叫起来,指天骂地。
哗啦——
对面窗户忽然打开,汤言脸上带着些看笑话的意思冒出头,看着地上的水,看着姜之手里的盆,然后和气红了脸的姜之对视。
汤言没想到姜之居然还有这一面呢。
其实汤言看到了大部分的谈话,姜武在点头哈腰,两外两个穷追不舍。汤言听得直摇头,但是是别人的家事,自己又不好多说。直到看到姜之端了水泼下去。
这点气概终于落到汤言眼里还算不错了。
女人和男人骂骂咧咧,汤言听不明白但是知道不是好词。
眼看着姜之什么话都不说,显然被噎住了。
汤言在心里为他叹气,她大发慈悲地帮他。
她冲着底下说:
“你——丑女人。”
“你——又穷又没本事的软饭男。”
姜武知道汤言嘴巴毒,他着急地对她挥手让她不要再说。忽然,汤言和他对视,汤言直摇头,对着姜武说:“姜武你——你真是个软骨头!”
姜武没了气焰。
剩下的女人却像极了斗鸡,越骂声音越大。
汤言可不怕她,她也对骂:“你你你就是你,你能不能说普通话,国家都普及多少年普通话了,怎么你说的这么难听!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看你老公,一个不中用的东西,这事居然让你上,啧啧啧,早该离了!对,我就是这家的!我舅舅是许国军,他杀过人你杀过吗!你来啊,你来啊!我舅舅他捅死过人你敢吗!”
汤言自愿引火上身,跟着一对外强中干的夫妇对骂,明明是和那些人一样的泼辣角色,但汤言今天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这居然让姜之觉得有安全感。
这就是双标吗。
姜之想。
分明她站在自己对面的时候明明是那么可恶,气的他肺都炸起来,恨不得把面前这个人都撕碎,他觉得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厌的女生,明明比自己大几岁却没有姐姐的感觉,反而处处和自己作对;明明是个女孩,但却没有这个女孩年龄段的羞涩和胆怯,她像个浑身是胆的异类,是顾春县的异类,顾春市的异类。饶是他活了十几年也没有见过到这样颓废、聪慧、计较的人。
姜之就这样注视着她,看着她的嘴巴开开合合。姜之忽然冒出来一点其他的想法——她的感冒好了。
最起码没有鼻音了。
凭空的,汤言细眉拧成一股绳,满脸都是劲儿劲儿的,她忽然看过来,姜之还没调整好角度,他几乎要示好的时候,汤言又恢复了对他那样冷酷无情的表情,瞬间缩回去关上窗。从模糊不清的玻璃窗后,汤言看他一眼,拉伤了窗帘。
下面骂骂咧咧的这对夫妇就这么离开了。
姜之站在那扇早就关上了的窗前,滞留。他是一只秋风中未向南飞滞留在北方的大雁。
下午,汤言照常在胖子家补课。四个人按照上次的坐法,女生坐在一起,男生坐在一起。汤言在看姜之这些天做的卷子。
姜之真是神人,这几天好像都没睡似的,不过三四天,他做了50张数学和理综卷子,汤言没真正见过真正的题海战术,她反正看得眼睛都花了。他的聪明程度也让汤言吃惊,不用她教,姜之能从做题中领悟八分,汤言作为旁观者提点两分,剩下的一分就是悟性了吧。
但是……他也太聪明了。
汤言必须绞尽脑汁说点他不知道的知识点,这让汤言头秃。
按照这个成长速度,姜之这不得是个市状元?
可是汤言装作淡淡然,面无表情地翻他的试卷,内心焦急,她怕自己总结不好他的试卷。
愁的她白头发都长出来了。
而许子婷和胖子就好多好多了,两个人漏洞多,窟窿大,随便说点都是补天。
晚上一起学习到十一点,汤言是最先撑不住的那个。她说她必须要睡觉了,要不然就会猝死的。
很快,三个人一起离开。
汤言溜着边先出了门。姜之看着她如泥鳅一般的背影,心里有些泄气。他最近特别努力,半夜不睡觉都在做题,他不希望自己变成最笨的那个,他也不想让汤言看不起,更重要的是他想多和汤言说两句话。
可是她希望在躲着他。
姜之收拾好书包后,背着黑色背包出了胖子的家门,放眼望去,汤言已经走得很远了。
许子婷也找了个借口去上厕所,姜之一个人走在两边都是低矮的冬小麦的水泥路上。村子里响起炮声,远远看着郊区的楼房炸出一朵巨大的粉色烟花,姜之驻足观看。
春风料峭,寒冬未过。
顾春大概在四月底才算真正结束春天。
姜之到家,多比居然没有第一时间飞扑过来,姜之纳闷,多比怎么连楼下的小狗都不管了,“多比?”
“汪汪!”
多比从楼上下来迎接他,扭着屁股,谄媚地蹭着他的腿。
“好狗。”
姜之摸摸他的头,上了楼。站在门帘外就能听到里面在看电视,他掀开门帘,“爸……”
先看到的居然不是他爸,而是汤言。
汤言漫不经心掠过他一眼,便又看去电视了。
姜武从医院回来了,买回来一盘大盘鸡,专门把汤言叫过来吃饭。姜武看着儿子站在门口,“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汤言没理他自顾自地去厨房拿了三个碗,姜武把蒸好的放在大盘鸡上,热气腾腾的白馒头冒着气。汤言把碗分给他们,自己留下狗狗碗。
“哦,回来晚了。”姜之把书包放在座椅上,先去厨房洗了手,手上的墨味太重。
姜之坐在汤言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两个座位的距离。姜武看着两个孩子谁也不看谁一眼,憋着一口气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又吵架了。
“又闹别扭了?”
姜武也知道小孩的别扭多,自己的儿子是个守规矩的,而汤言是个性格洒脱混不吝的,这俩在一块气场都不一样。
姜武问完,谁也不回答。
“哼,还真是闹不高兴了。”
汤言扒拉了两块鸡肉,咬了口大馒头,气鼓鼓的,什么话都不说。
姜武看向儿子——姜之细嚼慢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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