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岁安最近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方知言如是想。
平常,他们虽然不会刻意去找对方,但在走廊上见面的次数也不算少,只是最近,他不常见她的影子。
也是经由蒋翼铭这个什么事都要掺一脚的好事者口中才得知,她在准备元旦的新年晚会。
“她表演什么?”
蒋翼铭正准备开口,但又把话收了回去,眼珠一转,上下扫了扫方知言那一副死要面子还装作毫不在意的俊脸:“你……自己问她去呗。”
方知言正要拿书赶他走,班主任就从前门走上讲台,班里瞬间安静下来。
站在讲台上的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说:“现在是十二月中旬了,距离明年也就还有半个月不到的时间,也就是说距离期末的全省模考也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她顿了顿,点了几个在底下做题置身事外的学生的名字,继续道,“今年模考出题组里面有去年高考的出卷人,所以难度和题目风格都近似高考,也更能反映你们现在的水平,都给我好好重视起来啊。”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会儿,像水波纹一样,自己漾开后就归于平静。
“还有,年级今年有规定,元旦晚会的话,高三除了演职人员,其余的学生一律留在班里自习,我提前给你们打打预防针,免得到时候又给我闹什么脾气。你们也不要学二班,分不清主次,跨年年年都有,少一年又不会掉块肉。”女人说完就离开了。
方知言瞥了一眼仰面无声长啸的蒋翼铭,又想到了姜岁安步履匆匆老往艺术楼跑,想:看来遇到麻烦的不止她一个人了。
蒋翼铭突然单手拉开椅子,摘了方知言的眼镜,满脸惊异问:“哥们,一点都不惊讶吗?”
方知言在试卷上写了个D,回:“惊讶谈不上,只是有点矛盾。”
“矛盾啥呀,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元旦晚会,说不办就不办了?这次我得上书了,我,蒋嗣同,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方知言无奈摇头。
虽然没有参与,但方知言心里明白,上次能够抗争成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主要矛盾并不在“是否允许参加运动会”,而在“考试密度是否合理”,于是改变考试制度才是管理层最核心的关注点,运动会只是稍带的“奖励”。
但是现在,单单一个“文艺汇演”,并不值得学生们再去大费周章地争取,也不值得管理层再一次低头允许。
可他却犯了难。
于是蒋翼铭说了他的难:“刚还跟我打听姜岁安,现在好了,一尸两命了吧。”
方知言叹了口气,蒋翼铭以为他马上就要为此妥协,于是趁热打铁:“陪哥们一起。”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还有,别滥用成语。”
“你……行,我去找夏静雯。”
夏静雯这次却回绝了蒋翼铭,还骂他是个没脑子的。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他愤愤,对着夏静雯收拾得一丝不苟的桌子,对着那马尾高高绑起的女孩。
夏静雯暗暗说:“上次找李主任之后呢,我可是被姓陈的狠狠训了一顿,不想冒险了,而且,”她的嘴角扬起,翘起兰花指举过头顶,脖子灵活地左右摆动,笑着低声说,“我是演职人员哦。”
蒋翼铭说她抛妻弃子。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抛弃你,还有,别滥用成语,谁是我的妻、谁是我的子?”
蒋翼铭意味深长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撑在她桌上的手,兵败城门,悻然回府。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方知言遇到了姜岁安。
准确来说,是她从身后叫住了他。
姜岁安的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声音从身后传来:“方知言,元旦晚会有我主演的话剧,你会来看吗?”
方知言微微蹙眉,心想——果然,陈建材的消息永远滞后,二班貌似还不知道这件事。
见他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姜岁安疑惑问:“这是‘好’还是‘不好’?”
方知言忘了摘眼镜,虽然不大近视,但毕竟……护眼需要防蓝光嘛,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应该很愚蠢,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怕说实话伤了她的心,便嘴快过心:“我会去的。”
姜岁安的巴掌比她的话语更快印上他的身体,留下一句:“有你这句话就行了,”没走几步,她又蓦然回首,“方知言,你不戴眼镜更帅一点。”
晚修第一节课下课,姜岁安知道“禁足令”后安慰了朋友们,她说没关系,自己演完就赶快回来,绝对不辜负那一身漂亮的衣服和亮晶晶的妆容。
有人说她真是心大。
她拍拍胸脯:“豁达是天赋。”
这夜,教学楼五楼的走廊上,两个身影一高一矮,在栏杆处。
他问:“真的没关系吗?”
姜岁安无奈摊手道:“这倒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说实话,我真挺希望大家能来的,毕竟朋友的注目比陌生的掌声更能让我感到一种……满足和骄傲?”
方知言说:“我会去的。”
姜岁安眼里星光一闪,很快又黯淡下去,只当他是在说玩笑话:“没必要。”
“有必要的。”
他没听到她说了什么,只知道她在笑,随后上课铃打响,嘈杂中,他听见姜岁安说——“谢谢你”。
方知言怀着不安的心情回到座位上,再次为自己的冲动负事后责任,他又有些后悔答应姜岁安了。
方知言作为团支书,次日去交团员报名表的时候,路过排练室,里面的姜岁安没扎头发,念词的时候瞟到了他。
她那双澄澈灵动的眼睛明明藏在好多个身影后,可却那么清晰,就那样与自己对上了视线。或许是阳光从背后洒进来的原因,又或许是她的毛衣,方知言觉得,姜岁安整个人散发着桃子绒毛般的微光。
他没逗留,匆匆走了,仿若路过。
姜岁安狡猾地笑了笑,念道:“不用起誓吧,或者要是你愿意的话,就凭着你优美的自身起誓,那是我所崇拜的偶像,我一定会相信你的!”
交完表之后,他才猛然惊觉,自己还没问过她究竟演谁,于是又偷偷溜到排练室门口,将耳朵凑过去听听,怎料里边窸窸窣窣一阵,分不清谁在讲话。
然后门突然被打开,他抬头,与姜岁安对上眼。
“在等你。”方知言说。
“嗯?”姜岁安不信。
“等你路过。”
“哦?是等我路过,还是为了等我,所以路过?”姜岁安一边说话,一边侧了侧身子,避免挡在门口别人过不了。
方知言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好老实交代。
“本来是要演的,后来发现去年已经演过了,只好从莎翁那里借一借剧本,思来想去,还是演了——我演朱丽叶。老是老了点,但是朱丽叶的戏服真心好看,演罗密欧的学弟长得也很帅……”
方知言的脸有些僵。
她伸手“啪”一声关掉排练室的灯,而后熟练地把门锁上,对方知言说:“方知言,这有什么不好光明正大问的?”
他拇指摩挲着手腕,解释道:“打扰你们排练多不好。”
“真的?”
“真的。”
“那你说一定会来,也是真的?”
“真的。”
“你上述所有陈词都是真的?”
“真的。”
“你——”
“姜岁安,别再审我了。”
姜岁安若有所思点点头,只觉得他还在哄自己,虽然不知道对方出于什么立场,但突然想到,方知言是个九分善良而且十分给人面子的人。
她穿上一直拿在手里的校服外套,在纠结坐电梯和走楼梯时突然有行政处的老师冒出头,于是只好走了楼梯。
“我说,你真得让你爸跟学校说说,凭什么学生不能坐电梯?”
“我爸可管不了这些事情。”
“那好吧。”姜岁安下楼梯速度很快,几乎是滑下去的,像条泥鳅一样,将方知言狠狠甩在身后。
文艺汇演那晚,时间已经逼近第一节晚自习下课。
墙上的挂钟一秒一秒地走着,像是在为方知言的心跳倒数。
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哒哒”地敲着,偶尔卸力,笔尖就蹭在纸上像拖尾流星一样划过去。不一会儿,那纸上的笔记便宛如吴冠中的《残荷》。
他似乎在预谋一件大事。
一滴汗从额头划过面颊,滴在课桌上时,他站起了身。
他轻声与在讲台上看班的陈建材说,自己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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