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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杨氏宅邸

小说:

嘉门福喜

作者:

西瓜珍宝珠

分类:

古典言情

次日中秋,卢高轩携两个随从登门,礼仪周到,礼物丰厚。

只是没有纪庆芙在他身侧。

他如今是大房的女婿,自然是先去大房拜访,而不似从前那般先问候姑母了。

邹氏把脖子都望长了,也没把纪庆芙从虚空出描出来。

“阿芙呢?”她问。

卢高轩反而一愣,道:“丈母没有看拜帖吗?阿芙没有与我同来,她留在老宅侍疾了。”

邹氏面上喜色消退大半,听得林惠音在旁问:“何人有疾?”她才匆匆附和了一句。

“多事之秋,我母亲和祖母体感不适,所以留她在身边伺候。”卢高轩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道:“这是阿芙给丈母您的信。”

邹氏接过信,也不好立刻打开看,只勉强笑笑,对卢高轩嘘寒问暖了几句。

拜过丈母,才来看的姑母。

卢高轩已知道卢雅竹身子不适,但真见到只有纪永年一人在厅中等他时,他下意识就以为卢雅竹病得很重,否则怎么不来见她这最喜爱的侄儿呢?

但纪永年却轻描淡写地道:“有几声咳。”

卢高轩怔一怔,道:“阿年,姑母可是在怪我,你也在怪我?”

纪永年很想说是,她想说自己简直恨他。

但木已成舟,多说无益。

纪永年只是反问,“六哥,我与阿娘怪你什么?”

卢高轩和孟扶煦少时就知道长辈有让他们结为夫妻的意思,正因为都是自家人,所以没有过礼。

只是怀着一种羞涩的默契。

谁也没有想到卢高轩会喜欢上纪庆芙。

卢高轩在家中时就感受到了祖母的怨怼,他有些悲伤地道:“怪我背弃与阿煦的婚约。”

“娘那时已经说过,你与阿姐的婚约只是家中长辈随口开的玩笑,做不得数。表哥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叫两家人难堪。”纪永年违心且冷漠地说。

她这样令卢高轩心里更难过了,他的两个妹妹怎么都变了。

孟扶煦如今境遇可说是从云端跌落泥沼,后半生都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而纪永年又从天真烂漫变得这样口不对心。

“阿年,你心里有怨,你就骂六哥,不要说这样的话。”

纪永年垂了垂眼,轻问:“六哥喜欢堂姐什么?”

纪永年喜爱孟扶煦远胜纪庆芙,所以很难明白。

“阿芙她,”卢高轩顿了顿,轻道:“她很依恋我。而阿煦,我许多时候觉得,她并不需要我。我与阿煦之间,的确只有兄妹之谊。”

“为什么不能变成男女之情呢?”纪永年很困惑也很难过,太多的不解。

“阿年,六哥若知道,何至于此。”卢高轩苦笑了一下,道:“我只知道我想念阿芙和阿煦时的感觉太不同,我想念阿芙时,魂牵梦绕,挥之不去,但我想念阿煦时,只像一根细线在牵动。”

“呵,阿兄的意思是不觉纠缠痛苦,就不是情爱?”纪永年的眼泪顺着面颊滑了下来,“那现在也不痛吗?”

卢高轩的眼睛也红了,他飞快别过眼去,缓了口气看着门外。

“痛了。”

纪永年挂着泪,轻轻笑了一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

“六哥喜欢兔子一样的人,那兔子真该送给堂姐,而不应该送给我们。”

纪永年房中养着的两只兔子,只有头脸圆一些的那只是她的,另一只头脸锐一些的是孟扶煦放在她这里养的。

卢高轩送来兔子的那年,纪永年九岁,孟扶煦十五岁,卢高轩十七岁。

纪永年还记得他是先来纪家拜访,随后才提着另外一只兔子去的孟家见孟扶煦。

这是卢雅竹的意思,如此他就可以在孟家留久一些。

卢家送给两位外甥女的东西都是一样的,捡了各色好的,新鲜的玩意,因纪永年那时正好要搬进琼瑰阁,所以还多了些陈设小物。

卢家对于姻亲家的小娘子也有一份客套的礼物,给纪庆芙或孟家其他小娘子的都差不多。

总不会有兔儿这种活物。

纪永年那日沉浸在得了兔儿的欢喜中,脑海里只有一个纪庆芙低头端详银丝香球的画面。

纪永年不记得她还有什么神情,她该有什么反应呢?她又不是卢家的姑娘,收到一个漂亮的银香球还不足够吗?

纪庆芙那年也是十五岁,四年后,她同卢高轩成婚时,嫁妆里也有一双羊脂玉的兔子,被她一路攥在手心里,跟着她上轿,一并嫁给了卢高轩。

纪永年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什么联系,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起这些。

她好像被驱出了蒙昧漫长却轻松快乐的孩提,来到一个更明晰却也更迷茫的时刻。

“阿年,你与阿芙也是姊妹。”

卢高轩的语气很轻柔,他知道这话里的意思容易触怒纪永年。

但他还是说了,因为他发自内心地想要维护自己的妻子,也自以为足够了解纪永年的稚嫩和淳厚。

所以他出言提醒她,所谓我们,不仅仅是她和孟扶煦,也可以是她和纪庆芙这一双同姓姐妹。

“是吧。”纪永年的含糊给卢高轩一点希望,可下一瞬她就说:“但这说法叫我讨厌。”

纪永年看着卢高轩,也用那种轻柔温和的口吻来遮掩或者强调自己的怨念。

“堂姐福份齐全,又有了六哥你。而我的阿姐什么都没有了,她只有我,我不能再像你一样背弃她,我只能站在她那边。”

她这话大概太重了,说得卢高轩脸色都白了,但这不是他希望的吗?

卢高轩希望纪永年满口天真稚语,可这并不意味着要轻盈甜蜜,不识疾苦;也可以是纯粹而锋利,不做粉饰。

只可惜,面对后者,他哑口无言。

卢高轩走后,纪永年去卢雅竹屋里同她说方才的事。

卢雅竹说是养病也在养心,听纪永年说卢高轩很愧疚,她只是略一点头,问:“他没说,想纪庆芙回来吗?”

纪永年想了一想,轻道:“他没好说。”

卢雅竹笑了一笑,根本没有多问,只又转首看着屋外的树叶一片片掉。

纪永年在卢雅竹身边坐下,发觉自己腰间的荷包微蓬,取出才发现是昨日那团在吴氏屋里吃碎的饼沫。

纪永年将些饼沫摊在窗前引雀儿,听卢雅竹说:“这倒是阿煦会做的事,你蹦蹦跳跳的,鸟儿都不敢落下。”

纪永年不语,只看着天空中的鸟雀飞来又飞走,看着它们试试探探落下,看着它们一啄一啄,啄掉了时间。

一眨眼,又是天光渐微的晡时。

建威将军府的匾额被斜照的阳光割做两截,半边鲜红半边旧。

庄亦扬从马背上飞下来时,也是从日头翻进了阴影里。

他对这个住处不是太喜欢。

因这宅子是杨氏的宅邸,也是先皇后的母家。宅子的原主如今死的死,下狱的下狱,好些正在两京驿道上做劳役呢。

庄亦扬倒不是忌讳,更不是因为好几个杨家人死在他手上而有什么对于鬼神的惧意。

他只是觉得这宅子奢靡之气太重,脂粉酒色香驱之不去,几成幻觉。

也可能是因为眼下这宅子的内院实在太大,除了他之外,原只住了长兄、长嫂和两个侄女,人气不足,就算他兄长近来得了各路美妾,那也都是莺莺燕燕的,非但覆盖不掉旧日余韵,还隐隐助长了几分。

庄亦鸿住着正院,庄亦扬就住着杨氏嫡长子,也就是那位杨国舅所居的东院。

若是从东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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