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永年想给孟扶煦制裳是心血来潮,又要裁剪缝制,又要刺绣,只得把卢雅竹和韦道平跟前最善针黹的婢女都请了过来,紧赶慢赶才在九月九日之前制成了两件大袖长衫。
“双禄姐姐,这几日真是劳累你了。”纪永年对韦道平的婢女道。
双禄捧着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屈膝一礼,笑道:“谢娘子厚爱,看得上奴的手艺。”
她的手艺比秋盈还要再灵一分,自然是叫纪永年看得上。
原本纪永年遣夏胜去请她的时候,邹氏恰也派人翠姑来了,夏胜来得早,寒暄了几句还没开口,翠姑就来了,她却是单刀直入,开口就向韦道平要了双禄,且道:“昨个刚裁了料子,就听说公主给您送来了参加宫宴的衣裳、首饰,想是这几日用不上双禄,就叫我讨了去吧。”
韦道平一眼扫见夏胜面色稍变就知其来意,笑盈盈说:“真是不巧,刚答应了小妹那头的请呢。”
翠姑当即转向夏胜,道:“长辈要人,叫你们娘子让一让吧。”
夏胜道:“请双禄去是给大夫人做衣裳,还是给大少夫人、二少夫人做衣裳?”
翠姑把眼睛瞪大,嘴巴却闭得紧,双禄这般手艺,自然是要替纪颖初赶制。
“噢。”夏胜笑道:“那就还是,让让长辈吧。”
双禄跟了夏胜走时都暗松一口气,去大房就是做白工,哪有纪永年这的一分辛苦十分收获呢,更何况邹氏实在太爱指手画脚的,不得清静。
秋月里的宫宴大多摆在芳波小筑,可以望水望月,自有美景,但这一回却在摆在了菊园附近的昭明殿。
这季节赏菊是最顺理成章的,只是昭明殿稍偏了一些,要多带一件斗篷备用。
说起来都是一家子,自然也要同去宫中。
邹氏心焦得很,明明时辰未到,却两次三番前来询问。
韦道平的儿子蒲宝昨夜发起烧来,她哪里还有那个心思去宫宴,便是头也没梳,衣裳也没换。
纪永年和卢雅竹来看蒲宝时,邹氏又来催促,得知韦道平不去了,站在屏风后摇摇头道:“可惜公主赐下的衣裳和首饰了,过了季没个机会穿,放一年又怕褪色。”
韦道平怀抱蒲宝正在哄,眉头紧蹙实在心绪烦躁。
卢雅竹听邹氏这话音像是有讨要之意,便侧了侧身,对邹氏道:“嫂嫂若急,就不必等我们了,先去吧。左右也是分两辆马车的。”
邹氏张了口又闭上,道:“那好。”只带着黄萤娘、林惠音和小辈们先行去了。
“舅母,你也快带着永年去吧,玩得高兴些,莫要记挂我这。”韦道平示意双吉把晾凉的药端过来,道:“喂了药,退了烧也就好了。”
“那好,我们也先走了。”卢雅竹道。
韦道平点点头,目光只落在蒲宝身上。
纪永年出了门叹道:“嫂嫂熬得眼圈都红了,还叫咱们玩得高兴。”
“小孩子生病是免不了的,你小时候一病,阿煦常来陪你,夜里要水要换帕子,都是她亲力亲为。”卢雅竹走上前,为纪永年整理披风,见她神情哀哀的,反而笑道:“走吧,今日能离得阿煦近一些。”
纪永年已经探得孟扶煦在尚仪局中任司籍一职,她原先只是挂名,但宫中女官此番又不少因各种罪状或放逐或下狱,因着女官人手短缺,就将孟扶煦彻底安放在司籍的位置上,隐去孟氏罪过,不至于牵连孟扶煦。
这些如果是都是靠纪永年被庄亦扬诓进宫中,困顿惊惧一日一夜换来的,那她倒觉得值。
今日宫中赏菊宴,孟扶煦身为司籍,总也需在幕后忙碌,纪永年实在不甘愿只能同她隔帘相望。
宫宴虽是晚宴,但可以早些进宫赏菊。
秋日的午后爽朗澄明,碧空如洗,相比起冬日里那滴水成冰的滋味,今日的天气算是很好了,昭明殿外诸色菊园里时不时就有风起,吹得那园中菊海如波,冷香满鼻。
纪永年拢了拢斗篷,听得女使宣人进殿入席,触目所及之处,只见华服礼衣,簪花如林,迤逦而入,步步生辉。
纪家女眷的席位靠前,纪永年作为小辈,位次自然在几个嫂嫂后头,与侄女纪颍初同坐了。
两人幼时没有亲近的机会,大了就更难交心,但纪永年毕竟比纪颖初大了一辈,也就不把她看做同岁姊妹,只将她当做如小二娘、蒲宝和小三郎般的小辈对待就好。
食单写在一张隐有浮雕的花笺上,纪永年初一看不察,再一看,花笺上微微闪光,应是涂了一层云母粉。
她将食单从桌角取来,细看今日的菜肴汤点,就见那上头写着此宴的茶酒一为‘白衣送’,一唤‘青女悦’,犹如两个精巧的谜题。
纪永年不禁思索起来,‘白衣送’应该是个典故。陶潜九月九日无酒苦坐,幸得友人遣白衣人送来酒水,所以这一定是酒名,且纪永年直觉并非甜酒,一尝果然微微泛苦,香气悠悠。
她放下酒盏,微微透了口气,再去想‘青女悦’。
青女是霜雪之神,霜降只与菊花存,纪永年猜想这茶水定然是菊花茶,斟出一尝果然是菊花蜜茶,口中酒气一扫,只留清甜淡淡。
冷盘小食四则分别是‘霜林醉’——糖霜柿子拼杏脯,‘秋露白’——百合细切伴雪梨丝,‘松芳韵’——松仁蜜核桃,‘寒英酪’——牛乳凝酪撒菊蕊。
宫女每上一碟好似谜底揭晓,纪永年猜得七七八八,只觉有趣,这些还都是她或卢雅竹喜欢吃的菜。
她思及此处,眼底忽然一酸。
曼妙的琵琶乐在纪永年耳朵里搔搔挠挠,她却觉半点滋味都无,只抬眸顺着那位退下的宫婢走入帘后。
秋帘色泽轻绯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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