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以来,宁国与苍勒的边境大小骚乱不断,三皇子温祷传回朝的奏报都是奋力抵抗,未失寸土。
但失掉的百姓和钱财通通被他掩盖。
温煜更相信锦衣卫传来的消息,言辞激烈,“边关数百城镇十室九空,没有百姓,大宁守着领土上的空城有何用?”
他咳嗽几声,旁边侍奉的颜公公赶紧为他端上养气茶,温煜抿了两口,缓了过来。
可惜大宁朝无将可用,才让他这三子忝居其位。
温煜自知对朝政已无力把控,连皇后都能插手臣子的家务事,他眸光闪过一丝狠辣,手摩挲着温润的青瓷杯。
任应琤在旁立着,没有回话,天家父子的事,陛下心中自有计较,可不是来听他意见的。
温煜思绪万千,沉浸其中,一时忘了御书房还有任应琤在。
等他回过神,看到任应琤还在旁立着,一愣,“你怎么还在?”说完反应过来,拍拍额头,“对,是朕忘了让你退下,边境之事切勿外传。”
任应琤行礼,“臣知晓轻重,绝不外泄半字。”
温煜点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出了温暖的御书房,任应琤罩上披风,外面已然入冬,穿着单薄的宫人冻得瑟瑟发抖,搓搓麻木的双手继续打扫。
见到任应琤,还得放下手中的活计给他行礼,“见过长勇侯。”
任应琤只得挑了人少的路出宫回府。
苏奈期已闭门不出好些日子,青檀做出身子骨好转的样子,经常去寿康院走动,请老夫人安。
侯府内宅格局已大不如昨。
任应琤顺道去吏部领了年俸,扔到公中账上,抬脚去了归意斋。
苏奈期窝在院中躲清闲,正与周余围炉煮茶,手执闲书,磕着瓜子,外面大雪纷飞,内间温暖如春,好不快活。
任应琤掀帘进来,带来一阵冷风,苏奈期催促道:“快些进来,这冷风一灌,都不暖和了。”
任应琤解了斗篷递给周余,让她拿走整理,他靠着苏奈期的位置坐下。
苏奈期取了个手炉递给他,语带嫌弃,“拿着暖暖手,可别用你那冰手摸我。”
任应琤作势要将手塞进她衣襟,苏奈期挣扎道:“不要!”任应琤便在她腰间挠痒,归意斋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周余悄悄退下,将门合拢,给窗子留了缝隙。
*
入了腊月,家家户户都在为年节做准备,唐国公府递了喜讯过来,说是任知瑶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苏奈期在京中声名狼藉,不便过去看望,林秀贞去看过一次,回来竟没有什么喜色,对着青檀长吁短叹,“见瑶娘怀了身子,国公夫人便要往小夫妻房中塞人伺候。”
“瑶娘咬紧不松口,我还是劝了她,不如将身边丫鬟开了脸抬成姨娘,至少知根知底,能陪着她。”
青檀安慰道:“老夫人是为大小姐考虑,为之计深远。”
长勇侯府出的事也逼迫着任知瑶,去做宽宏大度的贤妻该做的事,她咬唇含泪看着唐思辨,“你要我院中哪个丫鬟?”
唐思辨耐心与她讲道理,“你有身孕不能服侍,派一个你自己的丫鬟照顾我,你也能放心才是。”
又想到些什么,冷淡道:“本来还有个柳姨娘,可你放走了她,此事才走到这种地步。”
任知瑶怒道:“我就知道是因为柳诗,你是想报复我,在这等着我呢?”
她推搡着唐思辨,让他出去。唐思辨顾念着她的肚子,赶紧自己走出门,在门口回过身,关上的门差点拍在他脸上。
他气道:“你今日必须给我抬个妾氏出来,不然祖母、母亲都会来劝你,整个京城看完长勇侯府的笑话也可以来看看我唐国公府的笑话。”
任知瑶抱着自己的膝盖缩在床上,听到他的话泪流满面。
当晚,唐思辨选了周年服侍,周年在任知瑶院子前给她磕头,只听到门口传来沙哑的声音,“去吧。”
周年不敢磕破额头惹得姑爷发怒,只含着泪道:“奴婢叩谢大小姐。”
翌日,唐国公大少爷的内宅多了名周姨娘。
归意斋中,周余收到周年的回信,气愤道:“我爹爹预备着到了年纪,将大姐姐接过来寻个人家做正头娘子,没想到却做了小。”
苏奈期摸摸她的头,“周年做陪嫁丫鬟跟去国公府,就应该想过会有今天,她那般聪慧,能在国公府过下去的。”
周余又忧心道:“大小姐被宠惯了,在男女之情上受挫,会不会拿我姐姐出气?”
苏奈期摇摇头,“任知瑶品行是好的,不会牵连无辜之人。”
“可我听母亲说,后宅有很多惩治妇人又不被外人发现的手段,要是有人想要对付我大姐姐,太糟糕了,太糟糕了。”
周余泪如雨下,沁湿了整个帕子。
苏奈期给她擦都来不及。
当晚,苏奈期梦见自己妥协,同意入侯府为妾,任应琤另取正室,婚事办得很风光,自己被低调地从角门抬进侯府。
每日去主母处晨昏定省,因为任应琤的喜爱,她尤为受主母的“照顾”。
正室还比照着她的模样抬了好几房妾氏,分苏奈期的宠,首先抬得就是青檀,而檀姨娘也用小产之事污蔑了她。
苏奈期被禁足,被敲打,被针对。
任应琤要护着她,那就不能独宠她,侯府的妾氏如雨后春笋,一个又一个地抬。
待正房生下了嫡子,地位稳固,才停了姨娘们的药,侯府的孩子一个又一个地往外冒。
而苏奈期已经伤了身子,再难有子嗣。
在这幽暗荒芜的归意斋,她掰着手指数着日子活着,她也曾期盼每一次任应琤的到访,然后变得偏执发狂。
最后一次,她拿簪子抵在任应琤的脖颈上,“是你,是你,让我变成这个样子!我讨厌现在的自己,我厌恶现在的自己,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而任应琤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冰冷、嫌恶,最终归意斋变成了囚禁她的笼子。
任由风霜雨雪穿堂过,侵蚀出斑驳的空洞。
最终房梁上悬了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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