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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小说:

他说他有了(女尊)

作者:

斜映枝

分类:

穿越架空

陆折闲往前冲了两步,忽然刹住,看着雪地上那个人影,脑中混乱,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轰然塌落。

紧接着,她马上过去为他拢紧大氅,将他半抱半拖往门前带:

“别发疯了小祖宗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成吗?”

陆折闲险些控制不住力道地弄伤他,他挣也挣不过,行过之处一片拽痕,狼藉难堪。

下人们将门锁弄开,大夫帮着陆折闲将他拉回正屋,拉回活着。

他的脸冻得青白,唇角沾着冰碴,唇心溢出血一样的胭脂色。

衣物又一层层褪下,这次由不得砚归,他已经失去部分意识。

陆折闲拥抱他,钳制他,下人按住他的腿,大夫烧起艾草,辛辣呛人的艾灸气味在房内烧开。

砚归被烫得本能要退,手却先一步护住微隆的小腹。

大夫拂开他的手掌,他忍不住闷出极低的呜咽,双眼紧闭,攥上一旁滑凉的衣料。

剧痛中,他反应过来那是陆折闲的袖子,马上松手,手背放到口中咬着。

陆折闲拿住他的手腕,死死扣住,他的手背有一圈月牙形的咬痕。

他被她钳制,口中含混不清地颤道:“我……我恨你……”

太近是施舍,太远是厌弃,放手是薄情,不放是强占,她竟无所适从。

“我知道。”

这回大夫和她说了许多,再三叮嘱她务必看护好砚归,静养百日,不可动气。

这么折腾下来,唱戏的老本吃干净了,再有下回真的保不住。

他和他肚子里的孩子,被展览陈列在床上。

下人们行走往来,稳住胎儿后,众人退去,他再次成为她一个人的珍品。

烛光暖帐锦被,他感觉他又一次飘到房梁上,在华丽樊笼里肢解自己,凌迟自己。

尸体滑下眼泪,他旧时练早功、在戏台上长调短叹都没流过这么多泪,无休无止,连魂魄都隐痛。

陆折闲看见他的泪水,俯身吻去,他一动,她就慌慌地抱紧他:

“你还想寻短见吗?”

砚归的魂重附回壳子里,他漂亮有用的壳子说:“想。”

“人是不能寻短见的。”她劝他,“自尽之人投不了胎,魂魄会困在这里一遍遍重复死去的痛苦,直到阳寿已尽。”

他似有似无地勾起唇角:

“怎么会是痛苦?我终于有选择了,分明是幸事,这一瞬的解脱宁静可以延长几十年。”

解脱,宁静。

她从没听过这个回答,也没空管这个回答有没有道理,她只是一味地说:

“你不能这么对我。”

“……”

他想碰她的脸,手抬不起来,她无师自通地贴过去:

“我以后肯定多读书,好好说话,再不气你,你别死。”

砚归又笑。

他竟然想唤她孩子,她根本就是一个孩子,和他腹中的胎儿无甚区别,或者说,她比这胎儿更弱小。

她母亲不管她,父亲也不管她,孩子有他的爱与恨,有他的身体庇佑,她没有,她是生下来,就被剖开内脏的婴儿。

砚归才稳住胎就有些想吐,他怀疑这和孩子早没关系了,是他自己承受不住。

好在这感觉没多久就消弭,他沉沉地晕过去。

陆折闲毫无睡意,坐在床头,回忆从记事开始到此刻的事,又从此刻开始回忆过去,推来翻去,不厌其烦。

烛影摇晃,熄灭,黑了,太阳升起,黎明,亮了。

砚归睡得不好,天刚亮就醒,身体被她牢牢桎梏,动不得半分。

陆折闲小眯一会儿,梦到几个月后砚归的肚子高高挺起来,他爱怜地低头抚摸腹部,又笑着握住她的手探上来。

她在梦里欣喜若狂地碰过去,转眼,他的神情变得痛楚而绝望。

周遭场景瞬时昏暗,床幔里,砚归努力往后缩,素淡衣摆全是淋漓血迹。

他死死并拢双腿不让别人上前,哀哭里混着恳求,求她再等等,再等等,孩子就活了。

不停往外渗的暗红血液湿溻溻地浸透被褥,潮腥如热浪扑来。

陆折闲正愣着,就被他的动作带醒了。

两个人都在状况之外,各自沉思。

“还难受吗?”她先问。

他摇头。

“那你,你……”她想问他还找死不?有点难听,她囫囵改口,“行,你再睡会儿。”

他睡不着了,他不可能再睡得着了。

方才睡梦中,他一次又一次回到过去在那条纷乱吵闹的巷子里,有孩童们放的鲜红的风筝、嬉闹声和亲人唤归吃晚饭的呼喊。

天色渐暗,满地柔黄,天空却是橙橘又紫粉,也许还渗开淡淡一抹青。

家家户户关门用饭,巷子人少,安静,班主的琴音伴随师兄的唱腔忽远忽近地晕开,好梦一场。

一个醒着回忆,一个梦着回忆,两个都是没有未来的人。

砚归侧身,等待反胃,他确实吐不出来,也不再有浓烈的恶心,但他觉得他必须吐出身体的一部分才能安宁。

可能昨日是胆汁,今日是鲜血,明日是心脏。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来什么,麻木淡然地平躺回去。

陆折闲原先想为他拍背,见他没有晨吐,就摸向他的肚子。

“我昨夜,感受到它动了。”他说。

听罢,陆折闲指尖刺痛,犹疑不敢碰,默了默,方道:

“这么早啊,我摸不到诶。”

这话太蠢了,陆折闲想把它吃回去。

砚归“嗯”一声,自己的手也放在肚子上,眉眼间竟流淌着隐秘而可笑的柔情:

“月份尚浅,我这个行当的,比寻常人敏感。”

她手心的温热分外柔软。

外头的侍女小厮们起来了,陆陆续续蹑手蹑脚地干活,鸟鸣伴着人声,隔着墙泡进屋里。

砚归开口了,此次开口比先前多些轻柔,她听见那缕气息,心就猛跳,果然,他问出昨夜那句话了。

“你那时说,你什么都答应我。”

他看向她,眼中水色迷蒙。

陆折闲想骂人,可她不说不做,一说必做,想搪塞也没理由,含糊道:“再说吧。”

他艰难坐起身,与她面对面,由于身体无力,手还搭在她臂膀上,阴影中,他美得亦真亦假。

“我要寻仇,你不许,我求了你,你不应……昨日分明改过口的。”

陆折闲干不出长辈那种嗯嗯啊啊敷衍过去,转头拒不承认的烂事,也怕他再情绪激动伤身,连声哄道:

“我没不认,此事得从长计议,这样,你一会儿喝了药,咱俩就商量商量怎么解决。”

砚归这个情况比较难说,倘若崔见景一把大刀砍死整个戏班子,她能让崔见景的四肢漂向各地。

可崔见景走的是正规程序,那要对付她就得找她公务漏洞,陆折闲最烦的就是翻阅文书。

他看得出她想拖延,拖延也意味着余地,砚归软了腔调,带些沙哑地问:

“你会不会认为,昨夜我是有意的?”

有意寻死逼她首肯。

陆折闲说:“没有。”

并不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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