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刷。”
笔尖在白纸上刷刷地写着，时不时有卷子翻面的声音。
“云老师。”
正在考试的小学生注意力转到出现在门口的班主任身上。
云老师抬起头：“诶，咋啦！”
班主任推了推反光的眼镜，小声说：“有个同学家里有事，要请假，考不了了。”
云老师点点头：“行，那我让她把卷子带回家做。”
班主任朝孟佳清招招手，提高音量：“孟佳清！出来一下。”
孟佳清懵逼地站起来，突然被老师叫名字对学生来说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孟佳清放下手里的笔小跑过去，问：“老师？”
班主任俯下身说：“你妈给你请假了，让我给你打个车去医院，你收拾书包回去，卷子带回家做，明天交到云老师办公室。”
“噢噢。”孟佳清感到新奇，这还是黄文仪女士头一次给她请假，之前她发烧到四十度都请不了，说是担心学业。
难得请一次假，孟佳清快速收拾好书包，在全班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出了教室门。
班主任牵着孟佳清到校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去人民医院，你算一下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司机按下前面的打表器，“六块。”
班主任从兜里拿出六块，又嘱咐道：“佳清，你到了就去大楼的十八楼，如果没找到你妈妈就找保安叔叔借手机打电话，知道吗？”
出租车里有股难闻的味道，孟佳清屏住呼吸，点点头说：“知道了。”
班主任关上车门，对孟佳清挥挥手。
去往医院的路上，司机还接了两个乘客，带着孟佳清绕了远路。
出租车开地很快，时不时来个急刹，孟佳清忍着想吐的冲动，到了目的地第一时间冲了出去，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竹珍县的人民医院一共就两栋楼，一个住院楼和一个义诊大楼。
孟佳清进了义诊大楼四处张望，这还是她第一次一个人来人民医院，找到电梯，上了十八楼，在十八楼转了一圈，顺利找到了在ICU门口的母亲。
表哥姑姑也在，几个大人沉默着，黄文仪也拉着脸，似乎刚刚吵过一架。
孟佳清捏了捏肩膀处的书包带，“妈妈。”
几个大人抬起头，表哥率先打了招呼，“清清来了，那你们快进去。”
孟佳清不懂要去哪儿，抬头看向妈妈，发现黄文仪还是拉着脸。
一个穿着绿色衣服的医护人员出来，拉开半边门，黄文仪拉着孟佳清走了进去。
门后是个小隔间，后面还有一个门。
医护人员在两人身上喷了酒精，又在两人手上挤了免洗手消毒凝液，从架子上拿出一次性防护服给两人。
黄文仪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自己一个人就能穿上。
医护小姐姐耐心给孟佳清套上防护服，后背上打好蝴蝶结，又依次给孟佳清戴上头套、口罩和鞋套。
推开第二场大门，里面有好几张床排成两排，窗帘阻隔着每个病人。
房间里飘荡着一股味道，床上的人都闭着眼，旁边放着一个机器，插着无数管子。
孟佳清抓住黄文仪的防护服，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
黄文仪停下脚步，把身后的孟佳清拉了出来，说：“叫爸爸。”
孟佳清突然被拉到前面来，这才看清医护人员把她们带到一张床面前，而床上男人的左脑袋已经凹陷了四分之一。
脑袋上黑黢黢的缝合针和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孟佳清的神经，她想出去，想离开。
“老公，你快醒来。”黄文仪学着医护人员的模样给姜传文捏捏腿，一边催促道：“孟佳清，快跟爸爸说几句话啊！”
孟佳清大口呼吸着，喉咙里像是有个硬块，半晌，她小声嗫嚅一句：“爸爸。”
黄文仪看见孟佳清唯唯诺诺的样就来气，一个病人只能进来两个家属，刚刚姜斌想进她可是争了好半天。
探望的时间有限，黄文仪没空说孟佳清。
医护人员掀开被子的一角，给姜传文捏了捏大腿，防止肌肉萎缩。
在被子掀开时，孟佳清清清楚楚地看见一根透明的管道插在里面。
两边被绿色的窗帘格挡，孟佳清看向对面一排的病人，大多数也是如此。
孟佳清扣着手指，这里好可怕，她想回学校。
探望的时间结束，孟佳清出了ICU迫不及待地脱掉防护服。
门口的亲戚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里面的情况。
孟佳清被一只大手掐住肩膀，晕车的劲还没过去，亲戚不断地盘问，呕吐物到了喉管，孟佳清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怎么回事儿啊佳清，那可是你爸爸！”
带着乡下口音的训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断地责怪着孟佳清不孝顺。
“你爸爸再怎么样都还是你爸爸，生你养你，你怎么能吐呢。”
“我就说了该让姜斌去，你看看孟佳清才多小，进去能干啥嘛。”
“孟佳清，里面的可是你爸爸，你知道不！”
“行了！孟佳清晕车，她刚刚坐了车，要吐就吐呗，不吐还能让你们吃了吗？”
女儿晕车黄文仪是知道的，孟佳清苍白着脸过来时她就猜到了，只不过当时忙着进ICU，一时顾不上她。
“孟佳清！我跟你说，这可是你爸，他就算老了残了都还是你爸，生你你要知道感恩，要给他养老！”
亲戚一直围绕着同一句话转，而这种类似的话孟佳清已经听了十年了。
孟佳清浑浑噩噩地回了家，她和孟传文的关系淡薄，平时根本不会想起他，但此刻孟传文凹陷的面孔始终徘徊在她脑海里。
孟佳清锤了锤脑袋，从书包里拿出卷子，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黄文仪换掉鞋关上门，憋了一路的气刚想发泄，看见孟佳清拿出作业，又选择沉默。
孟佳清不知道那天怎么度过的，当被噩梦惊醒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今天星期六，黄文仪又出门了。
孟佳清一个坐在木椅上，昨天在ICU的场面挥之不去。
到了中午，黄文仪打来了电话，让孟佳清去楼下吃面，她没有时间回来。
面对平常喜欢吃的面孟佳清没了胃口，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时不时有白鸽飞过，阳光刺眼，孟佳清眼睛控制不住留下生理泪水。
“孟佳清！”
“出来玩！”
“孟佳清！”
“出来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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