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黑影已经摸到了窗下。
黑漆漆的里屋静悄悄的,只有孩子均匀细微的呼吸声传来,听着全然无害。
他心中顿时一喜,彻底放下了戒备。
在他眼里,不过三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最大的丫头也不过十五六岁,两个小的更是不懂事,随便吓唬两句,便能任由他拿捏,乖乖交出钱财。
安下心后,黑影来到堂屋大门前,朽坏的木门本就关得不紧实,那人手指扣住门缝,极其缓慢地往里蹭开一条细缝,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带着夜里的潮气,吹得屋内空气骤然一凉。
木门被一点点推开,发出“吱——”的绵长异响,在深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黑影弯腰缩背,蹑手蹑脚准备跨进屋内,一道寒光从他的头顶闪过,他本能的后退闪躲,这才险险避开那道寒光。
他适时抬头,这才看清被他撑开仅够一人侧身穿过的门缝里,站在一道人影,方才闪过的寒光,就是她手里的刀刃,那刀刃透着令人心惊的凌厉。
“你是谁?”
屋里的人声音不高,没有半分慌乱,反倒带着彻骨的冷意和笃定的威慑力,瞬间钉住了黑影所有动作。
黑影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想到疲惫奔波一天的孩子居然还醒着,而且这般镇定。
猝不及防被抓包,他心头一慌,但随即仗着自己是壮年汉子,又猜到对方就是这家里最大的那个丫头,顿时硬起了心肠。
他压低嗓子,恶狠狠威胁:“小丫头片子,识相的就别出声!把家里的钱、粮拿出来!不然我对你和你的弟弟妹妹不客气!”
说着,他还故意往前跨了一步,试图用身形和气势震慑对方。
换做原主或许会被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吓住,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重活一世的林菀星,她见惯了人心险恶,也面对过各种危险。
这不,她非但没退,反而缓缓抬手,将刀柄握得更紧,指尖发力,骨节微微泛白。
“我家虽无大人,却也轮不到外人来撒野。”林菀星声音平稳,却字字铿锵,“你今晚能摸到这里,定是附近的人,欺负我们孤儿弱小,想抢点东西。”
她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黑影:“可你也好好想想,我们姐弟三人,能从大伯家那个狼窝爬出来,就什么都不怕了,你今晚要是敢硬闯,拼着这条命不要,我也要让你留下点什么!”
话音落下,漆黑的夜里,林菀星那双明亮的眸子却一点点扫过黑影的四肢,似在考虑是先砍他的脚,还是砍他的手。
黑影脸上的凶戾瞬间僵住,心底的气焰瞬间被浇灭大半。
他本就是抱着侥幸心理来捡便宜,根本不敢真的闹出大事。
他借着夜色仔细打量林菀星,这才发现,这丫头眼神冷硬沉稳,半点没有孩童的怯懦,眼底的决绝不是装的,是真的敢拼命。
里屋的林铁军,此刻也彻底稳住心神,紧紧护着熟睡的妹妹,绷紧小脸,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小小的身子透着一股倔强的护家姿态。
僵持半刻,屋里的人丝毫没有退缩,黑影的侥幸心理彻底被利刃上的寒光击溃。
他心里又气又悔,暗骂自己晦气,本以为是软柿子,没想到是块咬不动的硬骨头。狠狠啐了一口后,不敢再多停留,转身狼狈地快步退出屋院子,匆匆消失在沉沉夜色里,连回头的胆子都没有。
院中终于彻底恢复寂静,只剩晚风轻轻拂过屋檐。
紧绷的危机散去,林菀星握着刀柄的指尖才微微松开,掌心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
回到里屋,林铁军放开妹妹,撑着床坐起来。
“姐,他、他走了?”林铁军小声问道。
“走了。”林菀星轻轻点头,声音柔和下来,伸手摸了摸弟弟紧绷的后脑勺,安抚道,“别怕,没事了。”
她低头看了眼一旁依旧熟睡、丝毫未被惊扰的林殊禾,心头一片安稳。
不管前方还有何种豺豹,她定要护弟弟妹妹周全。
经过了这一遭,后半夜还算平静,林菀星依旧没有放松警惕,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农户家中传来第一声清亮悠长的鸡鸣,划破拂晓薄雾,压在心头的巨石方才彻底落地。
极致的疲惫席卷全身,她眼皮重重耷拉下来,终于沉沉睡去。
天光大亮,晨光透过老旧的木格窗,碎金般洒进简陋的屋内,照亮了斑驳的土墙与屋顶零星的蛛网。
屋外的院子里,早已响起细碎的动静。
林铁军早早起身,带着妹妹林殊禾收拾院落、拔除门口杂草,安安静静忙活了大半个时辰。
小个子的林殊禾耐不住安静,攥着沾了点泥土的小手,轻手轻脚跑回里屋,扒着门框探头张望。
见平日里早早醒来的姐姐今日还安稳躺着,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眉眼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她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满心担忧,小声呢喃:“哥哥,姐姐怎么还没醒呀?”
林铁军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拉住妹妹的胳膊,小心翼翼带上房门,隔绝了屋内与屋外的声响。
年仅十岁的少年早已比同龄人沉稳许多,昨夜有人翻墙进来的事,他默默记在心里,不敢让年幼的妹妹知晓半分,只柔声安抚:“姐姐累坏了,今天要多睡一会儿,我们别吵她。”
听闻姐姐是劳累过度才晚起,林殊禾立刻懂事地抬起小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小嘴,睁着一双黑白透亮的大眼睛,用力点了点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一丝声响惊扰到熟睡的姐姐。
兄妹俩轻柔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清晰钻进浅眠的林菀星耳中。
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落在头顶老旧的木瓦之上,边角处缠绕着细密的蛛网,沾着薄薄一层经年的灰尘,心里盘算着不管有没有蚊虫,就冲这屋顶的蜘蛛网他们也得搭一顶简易蚊帐。
这年头物价虽低,但家家户户收入却极其微薄,再加上她们姐弟三人无依无靠,除了政府的补助外,没有半点稳定进项,手里攥着的每一分抚恤金、每一斤粮食,都得精打细算,分毫浪费不得。
可只靠节流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原主底子差,弟弟妹妹常年挨饿受累,个个面黄肌瘦,正是长身体、补营养的关键时候,再不能一味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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