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湿滑的狱牢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每间牢房外染着昏暗的火光,偶尔跳动闪烁。照在秦千雪的脸上,看不太清表情,却能隐约瞧见其身上斑驳的血。
此时她囚衣在身,锁链缚手,狼狈至极,完全看不出半点平日里的飞扬跋扈。
前来奚落的人不在少数,毕竟从前的她过分张扬,树敌太多。譬如面前这位衣着华丽,颔部微昂,端着副高高在上轻蔑姿态的青年。
“这就是你秦千雪从前作恶太多的报应。”他的面上很快露出大仇得报的快意,明明生了张清俊的脸,此刻却显得有些扭曲,“你可知你做错了什么?”
“屠杀内侍,残害无辜,连我父兄也惨遭你毒手。这些年,你的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落到今天这地步,是你罪有应得!”
听着面前青年的怒言,秦千雪却没有抬眸看他。不好直说自己连对方口中的“父兄”是何人都不清楚,若是说出口,只怕会迎来对方更加激烈的辱骂。
实在太吵闹。
她的耳朵何罪之有?
耳旁嘈杂声不绝,这伴奏每过几日就会上演,内容大同小异,唯一变的只是奏曲之人。她的目光微不可见地轻移开来,落到角落地面,那里有着从狭窄的窗外泄露的光线,在阴冷昏暗的天牢中显得格格不入。
秦千雪轻轻眨了下眼睛。
她已经太久没有见过阳光了,不由得记起年初,京都首次放晴的那日。
“外戚干政通常是衰败征兆,陛下年幼,对错不分,若不及时止损,这天下迟早落入秦氏手中。”
宫门角落,宦官打扮的俩男人窃窃私语,恐怕是确信周围不会有人偷听,便无所顾忌,交流声也愈发大起来。
景康二十年,先帝驾崩,群龙无首,十六岁幼子被迫继位,由丞相秦放辅佐朝政,年号宣和。
至此秦氏如日中天,彻底被其他阵营视为眼中钉。究其根源,或许是因为当今太后也姓秦,且与秦放同出一脉。
其中一人小声道:“何况他那个女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仗着太后喜爱,竟被准许在宫内佩剑骑马,实在荒谬!”
“你莫不是太高看她,不过柔弱女子罢了。况且此人一门心思栽在那谢慈身上,成不了大气候。”最先出声的那人倒先恼了,眼神中透露出几分轻蔑。他似乎想到什么,嘴角勾成某种奇怪的角度,发出声邪笑,“说到那个谢慈,我倒是从未见过如此……如此貌美的男人,竟是比那清风苑里的小倌瞧上去还嫩。现下表面风光,可谁不知他就是那秦千雪养的面首,说不准啊,两人私底下什么姿势都试过。”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可嘴角笑意没来得及放大,脖颈处便先架上把长剑,尽管正值白昼,剑锋却闪过寒芒,晃花了男人的眼。
长剑锋利,只需轻微贴近,就将皮肤割出道血口。性命被威胁,那人双腿都在颤抖,脑门冷汗密布。
另外一人则被吓得跌坐地面,指着不知何时到来,又将他们的话语听到多少的秦千雪:“秦、秦……”
疼痛激发了他的求生欲,被挟持的男子故作镇定:“你敢杀我?你可知我是谁的人!”
话音戛然而止,秦千雪直接抹了他的脖子。
“我管你是谁。”
鲜血从剑尖滑落地面,晕染出艳丽的红色。另一人已经被面前场景吓傻,只会下意识将手撑在地面,不断往后挪去。
等待他的结局自不用多说。
宫内有人闻讯赶来,见状,同样是被震惊得无话可说。饶是早对秦大小姐的行事风格早有耳闻,今日亲眼所见,仍旧觉得胆战心惊。
秦千雪在地上尸首身上扯了片布料,将染血的剑锋细细擦拭干净,才落下一句:“两个乱嚼舌根的阉人,处理了吧。”
言罢,她当场翻身上马。风扬起发丝,朝着宫门的方向飞驰而去。
……
阳春三月,下了许久的雪,京都终于迎来难得的艳阳天。窗栏处的雪因此融化,淋漓落地,大街小巷逐渐热闹起来。
摊贩早早占了位置,摆在街边大声吆喝起来,一个比一个响亮。
却听一阵飞马疾蹄,这阵仗,于摊贩而言似乎格外熟悉,众人当即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也不忘扯着嗓子互相提醒。
“快收快收,那姑奶奶又来了!”
马蹄声越发近了,未见其人,便先看见一袭白衣夺目。尽管衣着素净,来人行事作风却半点不显文静,周身气质肆意张扬,难以压制。
再抬头,那张明艳妖冶的脸就顺利印入眼帘。红如鲜血般的唇微微上翘,虽未出声,也顿觉气势如虹。
秦千雪轻轻一拉缰绳,马匹的速度慢下来。略一转头,眼眸不含额外色彩,只淡淡问询:“今日可有什么稀奇玩意儿?”
这条街上的老百姓大多怕她,纷纷退避。最近谣传她心狠手辣的言论愈演愈烈,于是哪怕心知秦家大小姐出手阔绰,也鲜少有人敢上前。
即便朝中人都明白,这谣言不过是打压丞相的手段,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因而如今,唯有极少数藏在人群中叽叽咕咕:“没有没有没有。”
见他们神色有异,秦千雪竟面无波澜,只在听闻缺少自己想要的物什后微微蹙眉,不欲再作纠缠。
正打算离开,就听一声嘹亮嗓音。
“我这儿有!”
她循声回头,说话的瘦高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到秦千雪面前,递上一块通体雪白的玉佩。
“这玉佩可是来自上古年间,不单冬暖夏凉,于有缘人还有意料之外的助力。”任他夸得是天花乱坠,可识货的人谁看不出来,那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摆件。
有人小声嘲讽:“上古年间的东西还能落到他手里?编也不知道编点好的效用,别说秦家小姐,我都不会信。”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只见秦千雪拉住缰绳,马蹄前后走动一二便停下来,她微微俯下.身去,拎起玉佩的绳打量。几乎只是片刻,便攥进手心点了头:“我要了。”
随手将一块元宝扔进男人怀里,她未做停留,再次策马远去。那元宝足足半个手掌那么大,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亮光,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不禁眼珠子都瞪大了。
“还说这秦大小姐杀人不眨眼呢,依我看呐,分明就是个人傻钱多的主儿。”
摊贩们练练扼腕,要知道连这东西都能卖出高价钱,他们怎么说也得翻箱倒柜试试手气。
秦千雪对此一无所知,到了目的地便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向前走,可门槛还没来得及踏入,却被一早听到风声的小厮拦住去路。
小厮同样素衣在身,年过十六的模样,面容俊逸,端着一脸肃容。束腰极窄,手臂却显而易见的强有力,横在她的身前半分不让。
“秦小姐,我家主人今日不见客。”
大抵是太熟悉小厮的作风,秦千雪从容地将对方的说辞抛之脑后:“阿尽,今日我有大事要见谢慈,你可莫要拦我。”
小厮阿尽充耳不闻,也不搭理她的问话,只是一如既往尽忠职守地阻拦。
“你可真是……”秦千雪接连被他逼退三步,眼珠子微转,当即把手中缰绳放入阿尽手中,随后扭头就踏上白玉阶,三两步跨进门槛,只留下一句,“好阿尽,别忘了帮我栓马啊。”
“喂!”
像是担心再次被抓住,秦千雪扯着衣摆,走得飞快,没几步就来到书房门口。
她攥紧了手中的玉佩,推开门。
里屋点有熏香,是股淡雅清新的味道,秦千雪曾经在谢慈的身上闻到过不止一次。屏风挡住外来的窥探,只能隐约从缝隙处,看到抹模糊的挺拔身影。
哪怕视线有阻碍,这般看去,此人狼毫捏在手中,依旧有条不紊。
待秦千雪走近,入目便是位身着素雅白衣的男子。约莫及冠不久,脸上青涩渐褪,正在缓慢露出属于男人的成熟。
他就坐在那里,不消言语,就能轻易捕捉此人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疏离感。冷得像块冰,透进骨子里,任人费尽心思都捂不热。奈何他生来便拥有一副好皮囊,说俊美都不足够,甚至可称之为只应天上有,因而就算再冷漠,也理所当然受人追捧。
“谢慈。”
见人正在书写,害怕惊扰到他,秦千雪放低了声音叫他。
闻言,男子不过微颔首,手下动作未停,竟是连一个眼神示意都吝啬。尽管被如此冷落已有几年之久,每每遇见,她偶尔还是会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秦千雪的唇角落下来,很快又像是寻到了更好的话题,再次扬起,道:“今日我得了个好东西,拿来送给你。”
手心摊开,露出其中如羊脂般的玉佩,在稍显昏暗的书房内,熠熠生辉。
“放在那儿吧。”但谢慈只是说。
循着他的话语看去,是重金打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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