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玙拿起红纸包。
入手沉甸甸的,晃了晃没有声音。
江玙歪着头,又把纸包放到耳边晃动着听了听。
看到江玙认真研究的样子,叶宸忍不住染上几分笑意。
“是你放的吗?”江玙余光瞥见叶宸在笑,恍然间若有所思:“我就知道你会做法。”
叶宸平静的眼神中闪过些许诧异,一时无法理解江玙的逻辑,颇觉莫名其妙道:“做什么法?”
江玙又摇了摇红色纸封:“说不定是什么催眠的魇术,否则我不可能睡那么沉。”
叶宸轻轻挑了下眉:“说不定是你太困了,飞机上又有持续的白噪音。”
江玙一想也是,拿起外套跟着叶宸往舱门走,又捏了捏红纸包:“那这是什么?”
叶宸脱下羊绒大衣拿在手里,随口答道:“压岁钱。”
江玙脚步轻轻一顿:“给我的?”
叶宸应道:“嗯,给你的。”
江玙愣了半秒:“可我都已经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
“我说你是你就是,”叶宸难得没有论证缘由,只是直接下了定论:“你比我弟弟还小了五岁,怎么不是小孩了。”
这话细听其实全无道理,但江玙却没有反驳。
因为在哥哥心里,弟弟永远都是小朋友。
所以叶宸想都没想,便拿了二十三岁的叶玺来例举。叶玺在叶宸面前总是长不大似的,说话做事都像个小孩儿,成天吵吵闹闹的,不是想干这个就是要买那个,‘哥哥哥哥哥哥’的没完。
23岁的叶玺尚且如此,比叶玺还小了5岁的江玙自然就更小了。
叶宸会给他准备压岁钱,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江玙没再说别的,跟在叶宸身后往外走,同时低头拆开纸包。
里面是两枚圆形金币,用红绳串在一起,静静地叠在红纸上,两面錾有吉祥的云纹和如意,中间还刻着字。
一个是岁岁平安,一个是好运连连。
“你什么时候买的?”江玙把红纸照原样包好,将裹着金币的纸包放进口袋,抬手戳了叶宸一下:“为什么是两个。”
叶宸唇角弯了弯,带出一抹浅浅的弧度:“在机场候机时买的,店员说买两个寓意好。”
这也不算说谎,店员确实说了买两个寓意好。
只是这话是在叶宸结账时才说的。
江玙向来很少提及父母家
人偶尔交谈时说起也都是点到为止不愿深言唯有提到已故大哥时话才罕见地多了一些。
能让江玙记了这么多年可见江玙的大哥一定非常宠爱江玙。
在柜台挑选金币的时候叶宸下意识觉得倘若江玙的大哥还在想必也会在除夕夜包上一枚岁钱压在江玙枕下请诸天神明保佑他弟弟平安顺遂百邪不侵。
他们江家习惯拜妈祖多半也是信这些的。
都是做大哥的叶宸总是比旁人更能理解兄长的心情。
只是这缘由就不必告诉江玙了免得惹他想起大哥又要难过伤心。
送压岁钱本就是让江玙高兴伤怀的事还是不要再提了。
几句话的工夫二人已走上廊桥。
廊桥不比机舱密闭隐隐有风吹来带着北方冬天特有的干燥冷冽。
有一种奇异的金属感。
风里像掺了冰碴吸进肺里竟然有点疼。
江玙的纯南方体质未曾经过如此锤炼刚想要感叹一句‘好冷’就看到了出口的标识。
拐过去只见廊桥门敞开着狂风呼号着往里灌宛如巨浪迎面扑来霎时把江玙的话全都拍了回去。
刚才的好冷不算冷现在才是真的冷!
江玙鼻尖泛起一阵冰麻整个人像是被按进了冰水里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顶着风走也走不动只剩头发在风中飞舞眼睛也睁不开连眼泪都被吹了出来。
风刃如刀整个世界一片萧然仿佛化为乌有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航站楼明明只有几步之遥
路边有堆积未化的残雪看起来被冻得很硬和江玙想象中很不一样。
但此时此刻白雪与想象中一样与否对江玙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他大脑被冻得发麻仿佛血液都结成了冰根本无心去欣赏那并不算美的积雪了。
江玙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好冷!
叶宸早有预料抖开自己的羊绒大衣裹在江玙身上揽住他走下廊桥。
小孔雀被寒风吹成了冻鹌鹑江玙也顾不得形象了缩着肩躲在叶宸怀里抻起叶宸的围巾挡住了脸。
叶宸忍不住想笑摘下围巾蒙在江玙头顶。
江玙在丑死和冻死之间艰难徘徊终于还是难以抵抗温暖的诱惑自动解锁了北方人用围巾包头的技能。
叶宸扳着江玙肩膀在他耳边说:
“你可以背对着风走。”
江玙转过身在风声中提高了声音:“我应该早听你的穿件厚点的衣服。”
他总算明白叶宸看见自己拿那件‘厚衣服’的时候眼神为何会那么一言难尽了。
但那确实是他最厚的外套了。
江玙摸了下叶宸身上的羊绒衫问他:“你冷不冷。”
叶宸把江玙推进航站楼:“几步路还好。”
进了航站楼热烘烘暖气熏然如春。
江玙瞬间活了过来拽下头上的围巾若无其事地看向机场商店:“还是买件羽绒服吧。”
叶宸接过江玙手上的围巾:“好。”
江玙回头看了眼叶宸极淡地抿起唇线:“我以为你会说我。”
叶宸带着江玙走进成衣店:“说你什么?”
江玙直奔最厚的衣服走过去:“说‘我早就说要给你买羽绒服你那时候不要现在又觉得冷’之类。”
叶宸叫导购拿合适的尺码来给江玙试转头用陈述的语气道:“京市比穗州冷很多你第一次来会有误判也正常。”
江玙低头看展架上的衣服露出一截雪白纤弱的后颈随口道:“在我家如果决策有误是要挨打的。”
叶宸看着江玙的后颈微微出神愣了半秒才移开视线:“我不会打你的江玙你不用怕我。”
江玙转头朝叶宸勾了勾唇角牵到嘴边的伤口不是很明显地皱了下眉。
叶宸没说话眼神停在那道细小的伤口上仿佛想说什么但最终又把话咽了回去。
江玙顺着叶宸的视线摸了下自己嘴角:“没事的不疼。”
叶宸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说:“唇角的伤最难好了说话都容易裂开。”
江玙像是真的无所谓:“抻到结痂的感觉有点怪但我不觉得疼。”
叶宸似是叹了口气又似没有。
江玙又笑了一下:“我很耐疼的不信回去你打我试试用鞭子抽我都不会躲的。”
叶宸渐渐对江玙的某些奇怪发言**以为常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与纠正
江玙和叶宸同时回头。
导购呆呆地张开嘴满眼震惊地看着二人手里只剩一件羽绒服衣架已因过度震惊而脱手落地。
叶宸:“……”
虽然他已经略微了解江玙的措辞习惯但绝大多数人类俨然尚未掌握这项技能。
故而叶宸风评被害也是早晚的事。
但刚下飞机连航站楼都没出还是有些太早了。
或许应该尽快给江玙报一个普通话培训班免得他总是用错词汇胡言乱语。
叶宸表面波澜不惊彬彬有礼地捡起地上的衣架抬手递还导购云淡风轻道:“就这件开票吧不用包了。”
导购看看叶宸又看看江玙在装作没听到和报警之间选择尊重小众爱好。
叶宸刷卡买单后面无表情抓着江玙离开店铺。
他快步走出航站楼把江玙往车上一推低声吩咐司机:“回檀苑。”
檀苑是叶宸自己住的小区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私密性极强。
最关键的一点是离叶家很远。
远到他入住暖房那天他爸都嫌远没来。
叶宸家里有猫是一只胆子极小的缅因容易应激发疯时力大如牛。
他家猫不会主动攻击人但由于人的行为比猫更难预测保不齐谁会在猫应激时还非要碰猫触发猫咪的防卫机制所以叶宸通常不会邀请朋友来自己家玩。
只有他最好的两个朋友才获得了猫咪认证——
其中萧可颂是猫的原主人陆灼年会和猫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
叶宸提前和江玙说过自己家有猫的事情开门前又强调了一句:“我家里有一只小猫胆子很小你不要理它
江玙应道:“嗯。”
叶宸和江玙一前一后进了门。
出门这几天萧可颂有来充当临时铲屎官叶宸开了每日通风系统扫地机器人也有按时工作因此家里还是非常干净的没有什么异味水碗和猫粮碗也都是满的。
就是猫不知道哪儿去了。
关上门叶宸叫了声:“翩翩?”
江玙站在叶宸身后好奇地探头看怕惊到了叶宸家‘胆小的猫’特意压低声音问:“它叫翩翩?”
叶宸也放轻声音俯身拿出新拖鞋给江玙:“嗯翩翩君子的翩翩萧……我朋友给起的名这猫本来是他的。”
听到‘萧’这个字江玙似是想到了什么浅淡地弯了弯眼睛偷偷笑了一下没让叶宸发现。
江玙低头换鞋:“翩翩君子有什么说法吗?”
叶宸带着江玙往屋里走:“寄托了他对优秀品质的美好向往吧。”
江玙没听懂疑惑地‘嗯’了一声。
叶宸
说:“不知道你们那边有没有这种说法
萧可颂有钱有福气幸运值更是满点唯一差点意思的就是翩翩君子的优秀品质了。
叶宸点到为止厚道地把剩下的话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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