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瑜归家时已至深夜,已经不记得这是他就任监察御史后的第几个夜晚。
月光洒下清辉,白日里繁华的街道变得昏暗又寂静,一直到谢府,府内残存的灯火才让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
翻身下马后,守门的小厮打着瞌睡为他推开府门,谢瑜刚一进门便看到了不远处素白衣裙的女子。
江遥提着一盏灯,站在梅树下,似乎是还没察觉他的到来,正抬头对着夜空发呆,柔和的月光和她手里淡黄色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将她清瘦的背影衬得有些孤寂。
剑书和墨砚已经很有眼色地先行离开了,一时之间,偌大的院子只剩下了她和他。
“阿遥。”谢瑜轻轻唤了她一声,漆黑眼眸中划过一丝动容。
江遥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便很快转过身来,看向他的时候,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她提起裙摆,小跑着向他过来,有些惊喜地说:“知白哥哥,你回来了!”
待江遥走近他时,谢瑜闻到了她身上的淡淡梅香,忍不住蹙了下眉。
夜里风大,这傻姑娘,也不知道究竟在这里等了多久。
谢瑜接过江遥手上的提灯,与她并肩朝前走着:“不是知会过你了,今夜会回来得晚些,怎么还站在这里等?”
他用沉静如水的眼眸望着眼前人,声线虽然依旧平稳,却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柔和。
江遥有些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眼神,回答的声音低若蚊蝇:“我愿意等的,因为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和你说上一些话。”
她低着头,两只手紧紧绞着身前的衣摆,从谢瑜的角度只能看见她雪白的脖颈,像一枝被夜露浸湿的玉簪花。
谢瑜耳力很好,自然是听到了她的话,捏着灯炳的手指紧了紧。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江遥却先换了话题,方才还神情低落的人很快又弯起了唇,开始同他讲起今日的趣事,就如同往日一般。
他惯来话少,以前的夜晚都是江遥在主导话题,谢瑜淡淡应声。
好像什么事情到了她的口中都会变得非常有意思,她说自己最近在同母亲练刺绣,结果绣的鸳鸯被寒星认成了大雁;
她还说花朝节那天她原本打算出门赏花,结果因为自己突然得了风寒,只能作罢,但是又因为好几日闷在屋里养病,她的女工水平突飞猛进,已经可以把剑穗编得有模有样了,所以也很开心。
也是在这时,谢瑜才意识到,江遥好像很少和谢瑜倾诉自己不开心的事情,每次同他提起自己的一天,她总是笑着说府里什么都好,快乐得就像是那些同她一样年纪的、不经世事的闺阁千金们,以至于有时候谢瑜都忘记了她其实是个刚经历过大难的人。
谢瑜看着眼前的江遥,她虽然眉眼带笑,很努力地在表现自己的好心情,但两只手不自觉抓着衣摆。
这是她心情不好时惯有的动作。
骤然失去双亲,也没有记忆,独自一人来到陌生的府邸,她应该很孤独吧,怎么会真的像她说得那样快乐。
谢瑜在心内轻叹了口气,责怪自己的疏忽。既然被她称呼一句“哥哥”,为人兄长,又怎么能这样不在意妹妹的情绪。
做哥哥,他真的欠缺太多了。
他垂了垂眸,倏而停住脚步。
江遥也随即停下,有些好奇地看向他。
只见青年斟酌着开口道:“阿遥,是我的错。我以后会早些回来的。”
起码不会再让你在冷风中受冻,只为了同我多说些话。
听到她的话,江遥眼中的笑意旋即真切了几分,同他走着时,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看得谢瑜的心情也连带着好了起来。
晚来寂静,耳边只有风吹叶子的沙沙声和少女清脆的讲话声,梅树上的花瓣被几缕风带到了江遥的鬓发上。
小姑娘一边絮絮叨叨地向他炫耀自己刺绣技术的进步神速,一边歪着头想要摘走自己头上的花瓣。
偏偏有几片花瓣格外顽固,江遥看不见,只能听着谢瑜的指挥胡乱动手,她越想摘下来,反倒把花瓣越往头发深处里塞,眼看头发都被她扯得有些凌乱,谢瑜忍不住抬手,轻轻替她摘下了那几片花瓣。
他手落下的同时,江遥的视线刚好看过来。
他们的距离还保持在刚刚的距离,有些近,彼此之间呼吸可闻,眼前女子面容瓷白,唇色微微发粉,颤动的睫毛如同振翅欲飞的蝴蝶,一双好看的杏眼里满是他的倒影,却并没有直视他。
宛若仙子。
她望着他手上摘下来的花瓣,又弯了弯眉眼,浅笑着感叹道:“这讨厌的花瓣终于被摘下来了。”
谢瑜怔愣了片刻。
“知白哥哥?”少女带着疑问的声音传来,谢瑜这才回过神,身侧垂下的手还捏着刚摘下来的花瓣,不自觉捻了捻。
“你方才说什么?”谢瑜问道。
江遥用葱白的手指指了指寂寥的夜空,重复道:“我说,今晚星星不多,明日可能要落雨,知白哥哥要备好伞呀。”
谢瑜顺着江遥手指的方向,抬头看了看,果见夜空中星辰寥落,而当他垂眸时,恰好看到少女清亮的眼睛,像是有人将湖水揉碎,眸光流转间,水波荡漾。
谢瑜轻提唇角,低低地说了声:“原来没有星星吗,可我怎么看见了满天星辰。”
没有星星不要紧,他已经在她眼中看见了漫天星辰。
他声线清越,如玉石相击,又似春日里吹过的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
江遥愣了一下,却是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她又抬头看了眼夜空确定了一下,发出灵魂的质疑:“难道我的眼睛出现幻觉了吗?”
谢瑜又笑了一下,摸了摸她的头,没再解释什么。
后来的谢瑜始终记得那个夜晚,记得那晚手上残留的梅花的香味,也记得满身梅香的女子眼中的星辰。
那时他才想到,也许那几片花瓣根本没有摘下来,反而落到了他的心上,一停经年,挥之不去。
两人一同走到江遥住的漱月阁时,江遥没有进门,反而从袖中拿出了两个锦囊,一个为墨色,上面用银线绣了宝剑纹,另一个则为黛青色,上面绣了翠竹。
江遥将两个锦囊递给谢瑜:“我差点忘了,锦囊里装了我为墨砚和剑书编的与锦囊同色系的剑穗,劳烦知白哥哥帮我送给他们吧。”
谢瑜接过锦囊,饶是他不懂绣工,也能看出锦囊上的绣样针脚青涩,但同样也能看出制作者的用心。
没想到她竟然一连做了这么多剑穗。
他忽地想到前几日。那天来汇报的时候,寒星剑上新换了剑穗,银色的剑穗挂在剑柄上,明晃晃的,十分醒目。
汇报结束后,剑书忍不住调侃道:“寒星,一起出任务那么久,我怎么不知道你有挂剑穗的习惯?”
一向沉稳的寒星和江遥待久了,好像也被感染了些活泼。她有些得意地将剑举着,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好让大家都能看清剑穗的样子,末了才说:“好看吧,这是江姑娘特意为我做的。”
一听是江遥做的,剑书和墨砚登时来了兴趣,纷纷羡慕地让寒星转告江遥,说希望江遥也能给自己做一个。
而现在,看着自己手中的两个锦囊,谢瑜神色未变,周身的空气却冷了些。他面上平静无波地答道:“好。”心里却起了些波澜。
很好,所以,是他们三个人都有,只有自己没有?
他试图将视线从锦囊上移开,然而那锦囊上似乎有什么吸引力一般,让他忍不住看了又看。
“知白哥哥,你怎么了?”
江遥忍着笑意问道。
谢瑜吃醋的表现太可爱了,本来话就少,没想到一吃醋话就会更少。
只见年轻男子轻轻摇头,将两个锦囊塞进袖中后,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方道:“你风寒初愈,不宜劳累,早些去休息吧。”
关心的语气一如平常。
这是这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
江遥觉得不能再逗谢瑜了,于是又从怀里拿出一个玄色的香囊,她双手捧着香囊,递到谢瑜面前,声音轻柔地说:“这香囊我足足绣了一个多月,知白哥哥可别嫌弃呀。”
谢瑜本来些许失落的心情,因为她的话瞬间好转,眼底划过很浅的笑意:“怎么会,你如此用心,我当感谢才是。”
接过香囊后,他低头仔细端详。
与送给剑书二人的花样不同,这香囊的图案似乎更复杂些,光是丝线就换了好几种,以墨色为底,金线点睛,绣了一只蹲踞着的狗,它昂首挺胸,目光警醒,但因为绣的人绣工没有那样精湛,又反而给小狗更加了几分憨态可爱。
谢瑜歪了下头,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这绣的是狗?”
谢瑜:我应该没像寒星一样,把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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