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教授说得可是裴祯？裴家的小少爷？”盛既明一听便知道对方形容的是谁。
褚关山言语中对小徒弟的欣赏与喜爱溢于言表，除了裴祯，他实在想不到这世上还能有第二个人担得起风流蕴藉这个四个字。
“哦？你怎么知道？”褚关山惊讶地望向盛既明，“你和他认识？”
“嗯，最近有些交集。”盛既明说得含糊。
裴家还没有正式官宣他的身份，他也不需要借着裴家的名头在外大肆宣扬，而褚关山这种能在一个圈子里坐稳地位的泰山北斗自然看得明白对方的未尽之意。
不是普通朋友，两人的关系不方便说，他自然也不会逾矩多问。
忽的一阵风吹来，将桌上未压实的一沓宣纸吹飞在地上，一张张署了名的画作散落一地。
原本还艳阳高照的天说变就变，远处低压着一大片乌云，风顺着开启了一条缝的窗户直往里钻，发出一道道呜呜低鸣。
“唷，要刮台风了。”褚关山忙揣着小碎步跑去关窗，盛既明弯腰将落在地上的画纸收拢在一起，重新铺平叠齐。
一张张翻阅而过，忽的停在一张画着兰草的画上。
兰草疏疏而立，长叶斜逸而出，叶片时宽时窄，线条柔韧婉转，三两朵小巧嫩黄的花藏在叶隙之间。画面留白极多，空空的画纸却反而更衬出兰草的幽兰风骨，似有幽幽香气从笔墨间溢出。
指腹摩挲着画纸的边缘，左下角签着一手漂亮的蝇头小楷，字迹隽秀，笔锋敛而不弱，是一手好字。
祺宁。
褚关山关完窗回来，打老远就看见盛既明捏的那张是近来心头好小徒弟的画作。
“你眼光倒是准，这张正是裴祯交上来的作业。”
“裴祯？”盛既明的目光重新落回落款上，“他签祺宁是？”
褚关山一副他怎么会知道的样子：“人都爱有个艺名、笔名啥的，这可能是他给自己起的笔名吧。”
盛既明点点头没多说。
“小盛，等会儿我要上课了，你是打算回去还是想留下来听课？我们今天的主题依旧是花鸟工笔，要留下来看看我们美院的水平吗？为你那个什么周边互动提前先打打样？”
褚关山乐呵地拍拍盛既明肩膀。
还未等盛既明回应，教室门被人从外敲响。
“老师，我们来上课了。”门被人轻轻推开，探出半个脑袋。
“诶，裴哥怎么在老师这里？”楚昱书惊讶地往身后瞧。
身后人的视线早早落在了男人身上，对方站在画前身姿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裴？你不是姓……？”褚关山胡须一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盛既明勾唇笑笑，覆在褚关山耳边小声打断：“抱歉，没来得及和您交待，我现在确实算他哥哥，不过裴家过阵子便会给您发请帖，烦请老师还不要提前声张。”
楚昱书不认识裴祯是谁，难道褚关山还不知道吗？
他捋捋胡须默默点头，这些豪门世家里的弯弯绕绕他可搞不清，只要知道裴祯是他的小徒弟就行了，管别的那么多呢。
“嚯，你办画展不会是为了？”
“你怎么在这里？”
裴祯和褚关山声音重叠在一起。
“画展？”小少爷一愣，他没想到盛既明真的会为了一句玩笑找褚关山商量画展的事。
他入门的时候就知道他的老师很多年都没有参加这种商业性质的画展了，本想着看盛既明的笑话，没想到对方如今真真实实地站在了他面前，和他的老师相谈甚欢，而且看老师笑着和盛既明聊天的样子，八成是同意对方办展的提议了。
“不是约定好要请你去看画展的吗？我言出必行。”
一回生二回熟，盛既明熟练地当着外人的面揉揉小少爷蓬松柔软的头发。
荣获一枚皮薄面嫩的粉色糯米团子。
“别……别摸我脑袋，会长不高的。”
小少爷羞赧的不行，一脸严肃皱着眉头，“啪”地一声拍开头顶的手，力气之小，完全没在对方粗糙的皮肤上留下什么痕迹。
临近上课时间，教室里除了裴祯和楚昱书陆陆续续又来了两个学生，盛既明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我就不打扰你们上课了，下课再来接你。”
裴祯眨眨眼，怎么，金管家是下岗了吗？
现在家里换成盛管家了？
接送都由他来？
小少爷明面上不喜，心却老老实实地跳快了两分。
“一个小时，不许迟到。”
裴祯装模作样的轻哼一声，瞥了盛既明一眼，背着小书包往自己平日里喜欢的靠窗座位走去。
“褚教授，画展后续的事团队会继续推进的，那您先忙吧。”盛既明转身和褚关山握手，自是一副成功人士上位者的做作做派。
“你哥是做画展行业的啊？”楚昱书等人走远后，挑了个裴祯旁边的位置坐下，“你家这么有钱？因为你想看画展所以你哥就给你办一个？”
裴祯眼皮子都没往那他儿掀：“不是。”
他不是很喜欢这个新朋友，总是逮着他问这问那。
一会儿问他喜欢吃什么，一会儿问他家里是做什么的，查户口都没这么仔细。
如果他想告诉对方家世，自然会自报门户，怎么还有上赶着问对方隐私的，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现代人还是太过热情了。
小少爷丝毫没发现几个月下来，他已经可以熟练地在脑子里用网络用语吐槽了。
手机还是没白玩儿。
他将桌上的毛笔砚台收起，从容地从包里翻出自己的一套画具，小少爷精贵惯了，作画时用不惯学校里批发购买的廉价笔墨，纸也就算了，但毛笔和砚台，他向来都是自备带去学校使用。
指尖轻轻捏住笔杆，他低垂着眼眸，认真检查笔头处是否有杂毛、断毛，笔尖的毫毛轻轻拂过拇指指腹，带着一丝痒意，小少爷猛地收紧手指，蓦的红了耳根。
脑海中满是前阵子过敏时对方用棉签涂抹他皮肤时的模样。
也是这般轻柔，这般痒。
。
最近这是怎么了！
总是想起他！
裴祯咬着唇瓣恨自己不争气。
楚昱书看向身边清高矜贵，正托腮望着窗外的人，从头到脚穿了一身名牌，光是那件T恤就要好几万，更别提对方脚上那双限量版的鞋，购物软件上都搜不到同款，听说是什么纯手工定制，就连平时上课用的笔砚都是他买不起的顶尖货，楚昱书眼眸暗了暗。
怎么会有兄弟长得完全不像，即使一个像爸一个像妈，也该有一些细节处譬如轮廓，譬如眉眼，或是笑起来的神态相像。
而裴祯和他的哥哥却在音容样貌没一处相似，就好像不是一个爹妈生的。
褚教授明显认识那个男人，可在听到他喊对方裴哥的时候愣了两秒的神情不像是假的。
或许。
这根本不是裴祯的哥哥呢？
楚昱书看着眼前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搭理他的裴祯，一个阴暗的想法不知不觉在脑子里成型。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日光被厚厚的云层吞没，空气带着凝滞的湿热。远处的云团滚滚堆叠着，乌压压一团叫人看着胸口发闷。
花鸟工笔是作画的基本功，他从小就会，在学校上课不过是为了融入大学生活，这些基础课程对于他来说信手拈来，无需多学。
裴祯悬着手腕，熟练地落笔上色，不过多时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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