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下午，车队到达了北方基地。
远远看过去，一大片建筑群伏在荒漠上，外面是高高的城墙，城墙顶部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座塔楼。
这就是Z区域北方的神女所庇护着的城市了。
这里也有着负责安保与审核进入人员的角色，青年穿着干净的灰色制服，年纪不大，脸孔方正。他核查着外来车队的通行证——那同样是签证官发放的基地的证明，又拿仪器在每个人身上扫了一遍，等确认无误后便放行，速度比兰木要想象得快。
轮到万穗时，那个核验官盯着仪器屏幕上跳出来的数据看了几秒，兰木抿着嘴唇，感觉像是要做好了战斗准备那样的紧张。
不过，车里的其他三个人都很镇定，让兰木感觉自己的紧张是不是多余的了。刺猬头还半靠在驾驶座上，一只胳膊搭着窗沿，神色懒洋洋的，像在等一个早已知道结果的排队叫号。
万穗也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解释也没有掩饰，兰木看着她腰椎的位置，没有在那里看到任何凸起。
短暂的停顿后，核验官微笑着把通行证还给了刺猬头。
“通过。”
他补充了一句：
“希望你们能够在这里得到灵魂的洗涤，和身体的洁净。”
核验官甚至连多问的盘问都没有，只是说了很奇怪的，让兰木感觉像是祝福一样的话语。
兰木偷偷看了万穗一眼，她已经恢复到了闭眼假寐的状态。
车队驶入了城门，透过车窗看过去，主干道宽阔平坦，路旁的人衣着整洁，脚步从容。他们的脸上有着兰木在万穗的基地里面看到过的类似的表情，很平静，乃至于幸福了。
门内和门外，荒野与城市，流离和栖息。
这是荒野的人们费尽心思想要得到基地的承认，获得一张身份证明的原因吧。
兰木是幸运的。
等在基地指定的停靠点停下后，大家各自分工准备住宿和补给，兰木依然搀着万穗。他的手心微微出汗，指尖紧紧扣住她单薄的衣袖，对于陌生的人群感觉紧张。
“万穗，然后我们是要去找那个治愈系的异能者吗……？”
您认识她么？
兰木有很多疑问，可是他昨天晚上已经说出了太多问题了，他最后的问题已经消耗了兰木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勇气和鲁莽。同时兰木又觉得自己还不够亲近到能够窥探万穗的过往，就像他同样并不清楚曾经的那个魔王和勇者的故事一样。
他们的旁边，刺猬头走过来，刺猬头走过去。
刺猬头最后磨磨蹭蹭走到万穗面前，压低了声音。
“万穗姐，没问题吗？你一个人去找她。”
他问得有些含糊不清，好像是担心说的太明白让兰木就能听懂似的，而万穗点了点头。
“没问题的。”
“我——我不能陪着去么。”
兰木低着头，足尖在地面上拨动，他听着沙沙的声音。
兰木的话语看起来确实让她犹豫了一下，女人柔和的目光在兰木那张写满不安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兰木，你可以帮帮其他人么？我马上就会回来的。”
她如此请求，没有解释太多。
万穗说完，便转身跟着刺猬头离开了。
兰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转角。他好像失去了什么，有些恐慌。兰木甚至荒唐地觉得自己可以作为万穗的物品去陪着她的，虽然这样的说法肯定不会得到承认。
只要能待在她身边就好。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影子了，总是贴着万穗。他跟随着她的脚步，如果她停下了自己的步伐，那么兰木也停下自己的动作，无论万穗转向哪里，他所要前往的方向就在哪里。
可是现在万穗让他不要跟上了。
难道她要舍弃他了么？
而作为司机的女人，走到他身边，打量了他一眼，说：“这么不放心万穗么？”
“嗯……”
兰木悄悄往旁边挪了一小步，这两天的接触让他知道了女人的名字换作“江淮”，只是他们之间的熟悉程度似乎也就在相互知道名字了。他们之间说过的话大概不超过二十句，聊的都是路况相关的内容。
他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在万穗和刺猬头都不在的情况下。
兰木本能地戒备着。
江淮却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晶石，递到他面前。
“喏，拿着。这基地有个交易市场，你可以去逛逛，省得在这里干等，这个基地的秩序还是不错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我们大概两个小时候还是在这里汇合。”
兰木犹豫着，没有伸手去接女人掌心里拇指大小的晶石。对兰木来说，晶石是很珍贵的。杀死异兽之后从它恢复正常的身躯中翻找，能够得到这种亮晶晶的物资。
兰木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悄悄算账。
这是十分之一的兰木，两块晶石可以获得他的一对眼睛，一双手，或者一块肉吧。
“你不怕我拿着就跑了么？”
江淮不可能不知道这样做的风险。
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她笑了两声，直接把晶石丢给他了，就像是弹出两颗弹珠那样。因为害怕晶石落在地上，兰木只能手忙脚乱地接住它们，并且小心翼翼地藏在贴身的口袋里。
“记得给她买点什么，我还有任务在身，就先去忙了。”
她说明了大概的位置，很潇洒地离开了，留下兰木站在原地。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确认两颗晶石和他的身份证明都好好地在他的身上，这才迈开步子，朝着刚才江淮伸手所指的方向走去。
兰木没有怎么去购物过。
他纠结着，应该给万穗买什么呢？她喜欢什么呢？他努力回想，试图从自己的记忆里寻找答案。可是她好像从来没有表现出对任何事物的渴望，总是那么平静。同样，万穗似乎什么都不缺，她有一屋子别人送来的食物和手工艺品，兰木相信，如果她有任何需要的话，基地会立刻满足她的愿望，就像他也当然会这么做。
兰木捏住衣袋，让晶石坚硬的边缘隔着布料抵住他的掌心。
这已经是有些偏僻的地方了，有些狭窄的过道两侧是各种的小摊，头顶搭着棚布，被风吹得哗啦作响。摊贩们摆出各种货物，兰木慢慢走着，目光从摊位上扫过，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件让他觉得合适的东西。
“你们都是这里的居民么？”
他蹲着，眼前的少女身前摆着许多旧书。
兰木不认识书名，只能从封面上的图案猜测内容。
“是呀是呀，你是外来的么？”女孩儿很开心地回答她，“要买点书么？都是从荒野的废墟里面发现的，阿姨同我说这里面有很多知识，可惜我都不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符号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你能够帮我整理书本的话，我还能够给你一点积分呢——不过你不能胡乱开价。”
兰木诧异地看着她。
卖书的人不认识字么？
“我当然认识字——！”
她似乎有些生气，别过头不理兰木，去招揽其他顾客了。
兰木感觉自己说错了话，他只能干巴巴地道歉了，却又被女孩儿叫住。
“我看你来来回回逛了好久了，你到底想要什么东西呢？”
“我想给……给别人买礼物，但是我不知道买什么。”
“那你可真是奇怪。”女孩儿说，“你可以去胡老头那里看看，喏，往里走，左拐就是。他据说得到了不少好东西，说不定会有你需要的。”
兰木谢过女孩，并不抱着什么希望，他依言找到了胡老头所在的摊位。
胡老头蹲在摊子后面，穿着一件毛毛糙糙的大衣，双手拢在袖筒里，砸吧着嘴。
——他的摊子上，摆着一串穿着深蓝色石头的手链。
“多少积分？”
兰木问。
胡老头浑浊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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