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卢儿杵在原地,眼睛有水光闪过,想哭又强忍着着眼泪,像一头蔫巴的小蘑菇。
哥哥又喊了一声,他才恹恹地应了一声,拖沓着脚步乖乖走上前。
酷拉皮卡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呼吸稍稍用力,就会吹散迎面走来的幻象。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狸卢儿擦眼泪时,忽然瞧见了酷拉皮卡背后的地上伸出一双脚,那双沾满尘土的光脚吸引了他的注意,一时之间,连眼泪都忘了流。
小孩一个顺滑地拐弯,直接错开向他张开手的酷拉皮卡,溜到后面。
“狸卢儿!”
酷拉皮卡头皮发麻,连忙回过头。
藏在后面的幻影旅团的尸身一览无余。
他的心脏停了一拍,吓得直接失语,生怕弟弟像亚路嘉所说的那样,当场魂飞魄散。
然而狸卢儿没有任何大碍。
他瞧了一眼后,就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甚至童言无忌:“他是谁?怎么躺在那里睡觉?”
酷拉皮卡:……
看来是完全忘光了啊。
狸卢儿也没想着听回答,熟练地爬上酷拉皮卡的肩膀,窝在往常待着的位置。
酷拉皮卡全身僵硬,像一块钢板插在水泥地上。叽叽喳喳的笑声在耳边回荡,黑色的软发拂过,面庞顿时产生了虚幻的痒意。
“我和拿尼加今天读了新的故事书哦,但是我不喜欢那本书的颜色,红红的好丑……”
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喋喋不休,酷拉皮卡顾不上听,侧过头,满眼都是狸卢儿欢笑的模样。
指尖动了一下,恍惚间,他抬起手,慢慢伸向那张面庞。
狸卢儿停下说话,望着伸过来的指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屏住呼吸。
手指径直穿过幻影,一声遗憾落寞的叹息轻轻响起。
狸卢儿顾不上这些,眼里爆发出光芒,压低声音问:“酷拉皮卡,你是不是看见我了?”
“嗯。”
两根胖乎乎的手指伸了出来,摆在他的面前:“这是几?”
“二。”
狸卢儿双手捂嘴,发出低低的惊呼声,喜出望外地问:“你居然可以看见我了?”
虽然是问句,但小孩内心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快乐得几乎要原地起飞,双脚像秋千一样荡来荡去。
“再来再来,这是几?”
夜幕下,摩天大楼林立。远处传来喧闹的鸣笛声,此起彼伏,红绿灯在夜色中无声跳转。酷拉皮卡长长吐一口气,恢复了往常的克制冷静。
为什么忽然间能看见狸卢儿了?
酷拉皮卡一边蹙眉深思,一边心不在焉地配合弟弟的猜数字小游戏。每答对一次,狸卢儿就发出快乐的笑声。
接连不断的笑声中,酷拉皮卡带着肩上的狸卢儿走回酒店。
这里还是太混乱了,不适合小孩到处乱逛,先带他回卧室,等结束工作了再好好研究怎么回事吧。
“拍卖会就要结束了吧?”
“嗯,听说最后一件藏品是火红眼,现在应该轮到了,拍完那个今天就结束了。”
走廊的交谈声擦肩而过,酷拉皮卡猛地停住了脚步,心头一紧,刚才的好心情烟消云散。
他绷紧下颌线,眼神冷得像一块冰,毫不犹豫调转方向,飞速跑向拍卖会。
拍卖会已至尾声,大门早已合上,但还没上锁,红木的材料厚实又沉重,在白炽灯的光线下像往日凝固的旧血块。
双手触碰会场大门的那一刻,酷拉皮卡的目光瞥到了狸卢儿。
他一无所知地趴在肩膀上,懵懂又好奇地看着那扇通往拍卖会的大门。
酷拉皮卡蓦地停住了动作,左右两难,既不忍心让弟弟看见火红眼,再度回忆起地狱般的血色夜晚;又不放心让年幼的狸卢儿一个人待着。
那副为难的神色太过明显,狸卢儿眨了眨眼,福灵心致,笨拙地安慰道:“不怕不怕,除了你没有人可以看到我哦。”
他主动从酷拉皮卡身上跳下来,走去摆放绿植的角落,乖乖地坐好:“我在这里等你,哪儿也不去。”
酷拉皮卡深吸一口气头,看了角落的狸卢儿好几次,才坚定地推开大门,进入拍卖场。
台上摆着鲜亮的火红眼,作为最后一件压轴的藏品。
大门自动闭合,将狸卢儿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外。
-
在请示过老板后,酷拉皮卡斥天价巨资,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成功拍下火红眼。
接下来一切都如同梦游。
他捧着密封好的精美盒子,犹如抱着骨灰盒,凭借记忆,麻木地走回拍卖会大门。
“狸卢儿,走吧。”
那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说不上愤怒,却让狸卢儿却愣怔在原地。
狸卢儿什么也不敢说,乖乖站起来,也不敢像之前那样爬上他的肩膀,安静地跟在他腿边,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出大厦。
现在太晚了,街道空无一人,气氛安静得让人受不了。
小孩抬起稚嫩的脸庞,懵懂地仰视着哥哥。
酷拉皮卡始终目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什么也没有想,总之没有一次低头看狸卢儿。
他捧着盒子,锁链隐约从袖口出显露,和紫色耳钻在风中微微晃动。
更远处是浓厚的夜色,城市灯光模糊成数不尽的色块,像浸泡在金酒里的碎冰,随着走动,上下起伏晃动,碰在一起发出清脆、寂冷的声响。
狸卢儿落寞地低下头,有些莫名的难过。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走回下榻的酒店。酷拉皮卡让狸卢儿待在自己的卧室,他要去医院一趟,把火红眼递交给雇主妮翁小姐。
作为人体收藏家,火红眼必不可少的一项珍宝,也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病房里,妮翁兴高采烈,从酷拉皮卡手中接过藏品,液体中悬浮的眼球如同红宝石一般光彩夺目。她痴迷又欢喜地发出赞叹,像收到心爱玩偶的小女孩。
酷拉皮卡默然不语。
他清楚地知道,妮翁是自己收集火红眼的踏板,诺斯拉帮不过是火红眼的暂存地。
火红眼到手,幻影旅团团长死亡,一切都如酷拉皮卡所愿地进行着。
他仿佛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没有理由不开心。
对老板莱特而言也是如此,挑衅的幻影旅团死光了,诺斯拉帮在这场火拼中引起了十老头的注意。他一身轻松,嘱咐好保镖好好陪小姐玩耍,带着笑自顾自离开了。
老板前脚刚走,酷拉皮卡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直接坐下,垂着头一言不发。
反光的地板像透明的液体,绯红眼在他面前上下起伏,犹如两盏跳动的火焰,咕噜噜地和他对视。
——这是哪位同胞的眼睛呢?
想到这里,汹涌的疲倦忽地涌上心头,溢向四肢百骸。
酷拉皮卡再也撑不住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头颅往后仰,胳膊遮住眼睛,似乎要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睡死过去。
但他只是休息了片刻,就强撑着站起来,孤身一人走出医院。
酷拉皮卡独自行走在寂静的大街上,从数不尽的霓虹灯牌下穿行而过。走进酒店时,萧瑟的秋风吹起他的衣角和发丝。
卧室没有开灯,黑漆漆一片。
目光接触到床铺时,沉重的步伐忽然停住了。
狸卢儿正在床上睡觉。
三岁小孩本来就不大,蜷成小小一团后比小猫崽大不了多少,在缩一叠被子的阴影下沉眠。
酷拉皮卡无声地走过去,在黑暗中慢慢俯身,凑近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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