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持续进行。又上了几轮餐点后，宴会厅内明亮的灯光变暗了一些，钢琴手和提琴手们在表演区开始了轻缓的演奏。
侍者们在舞台上合伙搭建的香槟塔也已准备完毕，主办方老爷子在下属的搀扶下走上台阶，在全场的注视下开启香槟、往塔上倒酒。
“哇——”
无名的惊叹声过后，掌声陆续响起。老爷子拿起最顶上的那杯香槟，高兴地祝各位来宾吃好喝好。
待老爷子再一次发言完从台阶下来，侍者们开始有序地从塔上拿下香槟。为避免意外，香槟会由他们来向下分发。
初来乍到的顾向允在台下看明白了，问林初影：“香槟塔开了，是不是意味着该下一个流程了？”
第一托盘的香槟理所当然地被送到了林初影这儿。林初影习以为常地接过一杯，对顾向允夸赞地点点头。
“你虽没参加宴会的经验，但你对氛围的变化倒是很敏感嘛。”
“八点半了，也是该上酒水了，”程既远看了眼腕表，补充说明，“文化交流论坛的晚宴，主办方比较慎重，把酒水环节放到了正餐之后。很多西式的宴会，签到入座时就会送上香槟和欢迎酒了。”
酒水一上，氛围确实变得大不相同。原本是自媒体边用餐边编辑文案，不知名的网红四处拍照或蹭合影，几个企业家在光亮的地方大声叙旧说笑。
现在灯光变暗，不参与酒水社交的人用完餐离场，余下的人们觥筹交错。杯与杯碰撞间，更为这场晚宴增加了几分财欲横流的意味。
“这样的流程安排，是怕有人喝酒闹事？”顾向允接着问，“还以为这种大家都西装革履的宴会上，没人有那个胆子。”
程既远想了想：“我听说过不少，没亲身遇到过……初影就更不可能遇见了吧？”
林初影正在品味香槟，单手摊了摊表示没有。
她一直坐在VIP宾客区里，半步没动过。
用餐期间，有好几位企业家上前和她打招呼，全是中年模样、大她一辈的长辈。然而除了主办方老爷子过来时，她起身向对方问好了外，其他时候她愣是没动一下。
不用想都知道，这些人是来打听DREAMLAND消息的。DREAMLAND会让林氏的商业版图进一步扩大，在如此庞大的商业巨兽面前，这些人哪怕只讨到一口汤，也足够赚得盆满钵满。
对待其他企业家林初影都不屑一顾，就更别说那些叫不上名的人了，他们恐怕连接近VIP区的勇气都没有。
“一点都喝不了？”
顾向允始终没碰他面前的那杯香槟。结合顾向允上次陪她和姜舒然喝酒的表现，林初影便将此理解成了顾向允不想喝、喝不了。
“喝不了就别喝了。你当它是装饰，有一杯装个样子就行。”
程既远后知后觉：“你喝不了酒吗？”
顾向允若有所思，想了几秒后站起身：“大小姐，你和你同学先聊着，我去趟洗手间，很快回来。”
不等林初影应答，他就先转身而去了。
林初影看着他走远，卷着鬓边的一捋头发自语：“……是很讨厌需要喝酒的场合吗？”
不然怎么两次都不怎么碰酒？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
“他要是喝不了的话，讨厌也正常。”程既远也在看顾向允离开，流畅地接上了林初影的自言自语。
不单是看，程既远同时还在观察林初影的情绪。洗手间离得有些远，要先绕过大半个会场、从晚宴场地出去，再经过一条长长的廊道，才能去到位于另一栋主楼的卫生间。因而很多客人都是吃饱喝足，要走了才会顺道去一趟。
穿着礼服还得注意仪态，这意味着顾向允来回要花不少时间。程既远紧张地调整呼吸，意识到这是绝佳的坦白机会！
“那个……”程既远生硬地开了个话头，“初影，我有话想跟你说。”
林初影正在走神，盘算着要不等财迷回来了，就尽快从晚宴离开吧？反正该完成的社交任务都完成了，剩余那些七七八八的不管也罢。
被程既远一说，林初影回神之余还被吓了一跳：“什、什么话？”
她在心里暗叫不好，这死脑筋的文青好友不会还惦记着表白那套，要对她开始一些深情告白吧？她可听不得那些矫情疼痛的东西！
“没什么，就是……我喜欢你，”程既远也怕林初影误会，前嘴说完，后嘴赶紧找补，“不不不，我是说，我曾经喜欢你——也不对？应该是我曾经‘以为’我喜欢你。”
林初影差点被他一个大喘气吓死，听完才松了口气：“然后呢？一口气说完吧，别大喘气了，万一顾向允突然折返呢。”
意图被看穿，程既远反倒轻松了许多，笑得直露齿：“你都看出来了？也是，我的小心思你肯定都看在眼里了。
“没什么，我就是想跟你把话说开。从听海回去之后，我想了很多；想你、想英子姐，还有舒然嘉鸣他们、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些快乐时光。”
程既远顿了顿，重新郑重了语气。
“我想向你说声对不起。因为我的自以为是，我们的友谊被掺上了一些不够纯粹的色彩。”
林初影摇头：“你别道歉啊，我从来没把这些放在心上过。我以前是怎么看待你的，现在也是。”
“我知道，”程既远轻叹，“你能一如既往，我很开心，不过对不起我是必须要说的。我很惭愧，这么多年来一直将自己摆在错误的位置上，用错误的视角来看待我们的关系。这不仅玷污了我们的友谊，我想也肯定让你感到为难。”
林初影动了动嘴巴，还想劝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先闭口不言，等程既远做完情绪宣泄。
“我对你，好像是一种……友谊层面的占有欲？我讨厌徐晋成，我认为他完全配不上你；他虽对你伏低做小，但他本质就是个大男子主义。他一方面觊觎林氏的财产、看重你的身份，一方面横在你和我们之间，屡屡试图挑拨我们的关系。
“我在很久之前就有种不满，如果你要选姓徐的当伴侣，那你不如选我？除了和你认识的时间不够早外，我哪里不如他？”
林初影被说笑了，她听得出来，这绝对是程既远的真心话。
“就算认识得不够久，他也完全不如你——和那种人有比的必要吗？”林初影坦然，“只能说，就算是我，也会有目光被蒙蔽的时候。”
“不是你的问题，”程既远摆手，“是姓徐的太能装。
“当你身边的人变成了小顾，我心里一直存在的‘不满’和‘不甘’也随即消失。起初我由于不熟悉，对他先入为主地带着恶意，可慢慢地我发现他和姓徐的不一样，他足够体贴、关心你，还非常尊重你。”
程既远接着道。不过他还有一些话没敢直说，那就是他很佩服顾向允能心甘情愿地任由林初影支配——说句大白话就是，非常有赘德。
他曾试着换位思考过，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他没法做到如顾向允一般。
“这一个月时间里，我把我们高中时期的东西都翻出来看了一遍。我意识到我对你并不是两性情感方面的喜欢，而是友谊层面的珍视。
“我很喜欢、很爱惜那段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我甚至觉得，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最纯粹的日子。美好到我久久不愿从中醒来，我还想和你、和英子姐一起并肩很久很久。”
林初影有意缓和气氛，故意打趣道：“你在我面前说说就好，在英子姐面前可别这样说——她肯定会抓狂，说什么‘那种鬼日子我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程既远被林初影演绎的叶英逗乐了，哈哈了两声：“她还真就会这么说！你刚才让我别跟徐晋成比的道理，我也是最近才明白的。
“不论你身边有谁，我都会是你的朋友，我可以一直陪伴在你身侧。”
“你能反应过来就足够了，”林初影学着以前的样子，拍拍程既远肩膀，“我很乐意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
开导好了朋友，她不忘纠正朋友刚才的说法。
“你也别把那姓顾的想得太好了。他可是财迷一个，惹我生气的时候多了去了。”
吐槽完还不忘附上一声冷哼。
程既远不说话只是笑。
吐槽归吐槽，看林初影的状态就知道，她和顾向允的恋爱很甜蜜。
反正在顾向允之前，程既远没见有哪个男的能让林初影用这种语气说话。
“话说回来，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程既远冷不丁道。
林初影差点哽住：“……你这人怎么这样，刚坦白反思完就开始催婚了，八百倍速都没你快吧？”
程既远瞳孔地震，急忙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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