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那时不信,因为除此之外,她对谁都很正常。她唯一在乎的只是他不能是同性恋。」
「我无能为力,我想他和医生聊聊天是有帮助的。」
「他每周会去四次,和她一起,偶尔去了教室,课上到一半,纪雪会突然把他接走,闯到我朋友那里。他会请医生配合开药,诊疗,纪雪要在场,他也愿意。」
「……说过去的事,就是你们当初……问什么说什么,反复说。他不会贬低自己,只是适当地展示每阶段病状,让医生为他评级,而后把合适的结果呈现给她。像个完美的公式。你俩是发小,一墙之隔住了那么多年,你不也不知道?」
「就只有那一回,纪雪没来,他主动说和她吵架了。医生很惊讶,问他为什么,他想了想说,她不能什么都想要。那年高考他考差了,虽然他不承认,我认为他是故意的。」
「他很擅长学习,没错,纪雪不接受他比盛杨差,但为了证明他们不那么像,她也不许他跳级。所以他就一边名列前茅,一边规规矩矩地坐在教室读书。他早就习惯那种平衡了。」
「但人毕竟不是机器。我们的大脑前额叶到25岁发育成熟,出于自保,人会把受到的伤害压制、储存,换取生存,可它并不会消失。那年我郑重地找纪雪谈过一次,希望她能一起配合接受治疗,效果并不好,她说,哦,他是在报复我吗?」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谈的,反正第二年,他结束了治疗,最后还是考去了J大。纪雪又辞职去了J城。那时候他们关系好像缓和了。」
「他博士毕业我才知道纪雪病了。他一直把她带在身边。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坚持跟一个精神病人住了这么多年,他从不和人联系,盛叔叔他们想认他,没用,在这件事上他和他母亲是站在一条线上的。」
「出国前他把她带了回来。纪雪……她那时已经分裂了,对他破口大骂,说你这个魔鬼,你也会进来的。他说,嗯,我迟早也会进来的,我有疯子的基因。你就能想到他们是怎么交流的。」
「我也告诉过他,她是真的疯了,这种话不能放心上的,他反问我,你为什么认为你比疯子更高明?看我愣了,他才说,我开玩笑的。我是赞成他出国的,他应该和她分开。也许他自己也意识到了。」
「夏天他才安顿好回来医院。晚了,那么巧,她的身体出现了新的问题,手术完她大出血,他抽了一袋子给她。」
「ICU是我跟他一块儿进去的,他一直看着她……她像是清醒了一会儿,要说话,他打开氧气罩,就听见她喊了两声妈,说要回家……可怜啊。那样一个女人。他出门的时候没站稳,我让他节哀,他说,嗯,她终于不能说话了。」
「他不像盛杨,他的确不像盛杨,盛杨阳光,热情,他像他母亲,越来越像。」
「到最后他也不许其他人挤进去。他一个人带她回去的,带着仪器,备了几支强心剂,给司机加了三万块钱,让他提速。可惜那天路过的城市都在下雨,还没赶到家,人就断气了。」
「……他跟你说过?嗯,司机人是不错,后面的事儿都是他告诉我的。」
「去的他外婆以前的老房子,这么多年没人回,早被不认识的亲戚占了,天都没亮,一看拉来个死人,没人乐意,他呢,也一点儿情面不留,就把人搬了下去,让人走,不走要报警。」
「人走茶凉,哪儿都一样,乡下地方到处沾亲带故,光拿钱怎么行?……要棺材,要搭灵堂,要看位置,可以不热闹,人手总是要的。嘴乖了人家好说话,不乖了,就是自己家,也像在屋檐下。司机看他这样不行,跟着陪了两小时,给我打了电话。我让他留几天帮帮忙。」
「幸好留了……老王会处事,那几天就给了笔钱让人家先出去,把一楼堂屋拿来办了事。没请人。这孩子花钱一点儿数都没有的,村里人套近乎,他不理,看他母亲没了,他眼泪都不掉一滴,那更有话说了,个个狮子大开口,他也傻,要多少给多少。」
「……成天就坐在灵堂里,就喝了几口水。晕了两回,老王硬给灌回来的。等下了葬,老王要他一块儿走,他说他再留一晚,老王家里有事儿,我想事情已经结束了,没办法,还是让他走了。」
「不该啊,开了十几公里,他忘了手机,又跑回去拿。」
「天黑了,人都散了,也没个灯。刚死了人的屋,地上还有纸钱,老王都有点儿怕了,就想先找他。满屋子没找到,新坟那儿也没有,到最后,他才在好远那个废厨房后面看见一只大水缸……」
「水缸下流出了一条血,他就坐在那后面,一只手按着另一只,血已经止住了。看见他,他问,王叔叔,车上还有纱布吗,给我一点儿吧。」
「这件事我让老王别告诉任何人,回来就去了J城。但跟他谈心没用的,他是老手了,他清楚自己是什么情况。他不喜欢医生,也厌恶吃药,说在关键时刻他及时自救了,现在他定期在做检查,什么也不会做了。」
「他还会不会做……我不知道。有些事医生也无法解决。他还在有意识地延迟结束,并不想摆脱,几乎很享受。」
「我没有告诉过盛叔叔,他们年纪大了,章阿姨这几年状态越来越差了。雨晴还小,也请你别说……至于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一个人死了,事情就必须结束,你哭成这样,我并不觉得你的心理比他更强大。」
一想起来他就又要哭了。
他心理明明很强大的,他见过那么多丧心病狂的案子,血腥得多,丑陋得多,如果不能及时调整自己,他早转行了。
可是,这个家伙不一样,从他走进他家那天起,他就是见不得他不高兴,一想到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割了自己一刀,他就仿佛也被割了一刀。
听他关在里面洗澡,就想冲过去踢开门,像昨天晚上那样——他知道他没睡好,昨晚抱着就僵了,今天又绷成了铜像,他还是自私地只想先抱住他——把患得患失变成必得不失。
……不行,冷静,冷静,他来回踱步,又点了根烟。
冷静,他说了不会了;太阳这么好,不是割手的日子。要冷静。
离谱是离谱了点儿,往好了想,他不是又告诉了他一件事吗?
我不是发过誓会健康吗,我不是长嘴了吗,他想知道为什么,好好回答不就行了吗?
对,冷静,我不能光顾着自己。
太阳这么好……
隐约听到大门响动,纪凡掀了下眼皮。
他觉得自己是有些变态。
叶行不快乐的时候,他就无比希望他快乐一点儿,等到他得意了,他又总想给他泼盆冷水。
从前隔着别人,这种不光明的渴望很好消化,现在,什么都没了,叶行很大一步迈过来,手里拎着他拼出的一团乱麻,他就很难克制。
昨晚他们都有些激动,虽然没干什么,他却感到不妙——叶行死而复生了,一边动手动脚耍赖,一边还想钻进去治疗他。
叶行不是什么妙不可言的东西,有一瞬间他竟然也会觉得他的嘴巴有种魔力。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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