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肆里,郭巴子拿着布巾随意拍着木架,厚重的灰尘“轰”地飞起,散在空中成了尘雾。
他偏过头嚎咳了好几声,手肘捂着脸低声抱怨:“以前都没这么多活儿,少东家来了,不是擦桌子就是擦木架,烦人得很。”
周七豆卖力干活儿没接茬,只要少东家不卖食肆,他什么活儿都愿意干。
郭巴子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自顾自说:“待我拿了工钱我就走,这活儿谁爱干谁干去。”
说完看到温沅进来,连忙转过身装模作样擦木架。
温沅指尖擦过木栏杆,有些湿,不过油腻腻的感觉的确没有了,舒爽了许多。
“以后每日开门前和打烊后,都得清理一遍。”
“啊——”郭巴子愤然甩开布巾,暗自腹诽:“不干了不干了,再干下去我就是狗!”
“知道了少东家。”周七豆兢兢业业。
后厨多年未曾擦洗过,积攒下来的油灰比鞋底还厚,陈大立专挑轻便的活计左一下右一下干着。
吕三娘默默提着一木桶水边走边用手撒在后厨各处,灰尘被水压着不会到处飞,水撒一遍,拿起几颗无患子揉开就大力搓洗。
所有人各自忙活,只有陈贵礼背着手四处闲走,无所事事的样子,温沅好心建议:“陈掌柜不如扫一扫地?”
“这我……”他在家就没扫过地!
“拆帘栊去洗也行。”
“那还是扫地……”陈贵礼赶忙去拿扫帚。
“少爷,”余浪从外面进来,往柜台走去,对坐在柜台后的温沅说:“招幌换不换?”
现在的招幌和牌匾写的还是“孙家食肆”,如今换了新主,按理说要换,可是换招幌和牌匾还不知花多少钱呢。
换不起啊换不起。
温沅颓了。
怎么哪哪都要钱!
余浪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牌匾可先拆下不用,先将招幌换了,招幌换起来不麻烦。”
“自然不麻烦。”温沅无语地看着他,鼓起半脸,“花钱能办妥的事儿都不是麻烦事儿。”
余浪眉心微动,“少爷想不想换?”
温沅修长的眸子亮了一下,“你有法子?”
“嗯。”余浪单手撑着柜台,微微弯腰看他,“少爷想换就有法子。”
那招幌温沅早想换了,他见余浪弯腰以为是离得远听不清,往前靠了靠,“我说想换,你就能换?”
“能。”余浪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我去把招幌拆下,明日给少爷带来。”
“那你给我换个‘温家珍馐美馔大酒楼’,上边再画点鱼啊腿啊面啊——”
“少爷少爷,”余浪打断他,“是明日带来,不是明年。”
“行吧。”温沅啧了一声。
忙起来时间过得快,到晚食前,食肆简直大变样。
被厚厚的灰尘遮盖住的木围栏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柜台上乱糟糟的账簿笔筒和算盘摆到原本的位置,摇摇欲坠的酒坛子总算顺眼,七扭八扭的桌椅也全都摆放整齐。
唯有一点小瑕疵,用久的桌椅留下不少磕碜的痕迹,痕迹无法修补,只能换。
罢了罢了,以后再说。
食肆伙计们辛苦清扫了这么久,温沅让吕三娘把下午做的鱼全部拿去热,就当犒劳一下伙计们。
吕三娘十分高兴,好久没沾过荤腥,一下来了六道荤菜,堪比过年。
周七豆咽了咽口水,默默进去帮忙。
郭巴子更是乐得早早守在后厨门口,重重地吸了口仙气,“香!”
只有陈贵礼和陈大立暗自咬牙切齿,忙了大半天,原想捞几条新鲜鱼回家煲汤,结果一条都没捞着!
着实可气!
余浪不在食肆吃晚食,他拆了招幌就下工回家。
从食肆回到垌渔村约莫半个时辰,全程水路。
天将暗,码头撑船的船夫大多回家吃饭去了,还想继续拉客的几位老船夫在岸边起火烤饼子。
晚上的船费比白天贵,水性好熟路的老船夫都不舍得放过。
有时余浪也会带几个客,他习惯性往浮桥上看了一眼,看到三个汉子或坐或蹲在浮桥边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他扫了几人一眼,到岸边解开船只麻绳。
麻绳一解,三人猛地站起身,甩了甩肩膀朝他走来。
余浪不紧不慢地卷起麻绳,偏过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一对上,三人止了步。
天越暗,河越深,打眼看去像是无尽深渊,两边山林更是沉得密不透风,黑压压一片,叫人胆寒。
岸边烤饼的几个老船夫似乎察觉到不对劲,纷纷停下动作。
余浪把卷好的麻绳扔到船上,转过身看着三人。
三人站在原地看了余浪一会儿,又看了一眼他的船,一句话没说便转头走了。
余浪皱了皱眉头。
“余小子。”打招呼的是何老头,他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这几人咋回事儿?不是坐船的?”
“不知。”余浪回道。
“你不认识啊?瞅着像是冲你来的。”何老头继续打听。
“不认识。”余浪心里过了一遍几人的面孔,的确没印象,“我先回了。”
“哎等等。”何老头快速碾灭火堆收拾东西,“今日没什么客人,我同你一道回吧。”
两人一起回,只需开路的船点灯笼,后面跟着的船能省点灯油蜡烛。
“嗯。”余浪率先跳上了船,等何老头收拾完,拿过船桨撑到岸边一推,乌篷船便往河里划去。
天彻底黑了,余浪点起灯笼,昏黄烛光照亮船头一隅,这点光微不足道,却是后边船只唯一的方向。
“听说你去温少爷那家食肆干活儿了?”
余浪应了一声。
“那家食肆眼瞅着都要倒闭了,还欠这么多债,你去那怕是工钱都拿不到,糊涂啊。”
余浪想到今日温沅试菜的严谨,“食肆比之前好。”
“能好到哪儿去?”何老头不信,可他心知余浪不是个说大话的性子,又问了一句:“怎么个好了?”
“菜比以前好。”余浪回道。
“这我就不信了!”何老头摆摆手,这余小子看着高大威猛,指不定被人用言语诓骗了,他叹了叹气,“还不如跟丁家食肆低个头,哪能跟钱过不去呢?”
余浪没说话。
低头是不可能的,他甚至想把丁家食肆砸到倒闭。
他没有给人打白工的嗜好。
翌日天微亮。
温沅站在凌乱的院子里,望着屋顶上不知什么时候飞来的一只燕子,燕子正茫然地啄瓦片,也不知有没有啄到食物。
想来也是没有的,屋顶除了瓦片便是灰尘沙粒,怎会有美食。
“少东家,今天想吃什么早饭?”吕三娘走过来问。
“有什么早饭?荠菜包?”温沅想到昨日吃的荠菜包,味道还不错,要是能来个煎饼豆花卤蛋就更好了。
“今早卖咸菜稀粥。”吕三娘说:“面粉不剩多少,包不了荠菜包,想吃包子得去外边买。”
他们开食肆的想吃包子煎饼还得去别家买!
这还是食肆么!
“就……咸菜稀粥吧。”温沅叹了口气。
稀粥还未上桌,周七豆匆匆从大堂进来,说是丁家食肆的丁老板来了,想找东家聊一聊。
说完很是忐忑不安地看着温沅。
温沅闻言挺意外,他刚接手食肆时,有许多商铺老板过来打听,得知他有卖食肆的念头,便各自出价,其中出价最高的就是丁家。
那会丁家来的只是食肆的大掌柜,却不曾想今日东家竟然亲自上门。
看来丁家是真想买食肆。
来到大堂,温沅更觉意外,这位丁老板,他见过。
“孙小侄儿,许久不见,可还记得你丁伯伯啊?”丁志德站在酒柜旁,身旁跟着两个打手,见温沅从后院出来,笑着走过去。
温沅顿了顿,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丁老板。”
“叫丁伯伯,喊什么丁老板,见外了不是?”丁志德上下打量他。
温沅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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