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结日余下的环节,就是选手们背上行囊,喊出节目的口号,走出大厅,沿着碧心湖徒步至宿舍。
徒步路线上有许多个休憩点,设置了一些小游戏,选手会在完成游戏后拿到贴纸,最终按照贴纸组合,前往对应的宿舍房间。
游戏不具有竞争性质,更像针对生活习惯、性格等的测验,可以把特质相近的人收束到一条线上。
傍晚时分,陆杳抵达宿舍。
他分到的是一个位于一楼尽头的四人间,窗外是茂密的树林,采光条件不太好,室内略显潮湿,开窗通风又很容易把小飞虫放进来。
他对环境倒没那么讲究,但……总算知道前一次抽到的神奇物品无垢朴木有什么用了,系统还挺细心的。
陆杳去了趟卫生间,拿出木条,搁在衣柜里伪装成香樟木条,蚊虫便自发退散,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随后进门的是天海遥远,他看见陆杳,自然惊喜万分。
再然后,是一名美籍华裔,王柏然,长相偏于硬朗,留着寸头已然很帅,中文不太流利,看上去是个酷哥,家境应该十分殷实,实则性格随和,非常有礼貌,是个好相处的大男生。
最后一个来的是林安,他长得很秀气,短发及肩,颇有些雌雄莫辨的俊美,个头不高,性格内敛,声线也很温柔,像个小弟弟,确实也才十九岁,是四个人里面年纪最小的。
有陆杳在,天海遥远和王柏然不必担心语言问题,都松了一口气。只是林安稍显紧绷,大家都格外关照他,安顿好之后,他也融入了进来。
四个人一同去自助餐厅用过晚饭,返回宿舍,简单收拾,而后提前赶到晚上的录制地点。
通知上说的是要做一个单人小游戏,作为集结日的彩蛋,与第一期剪辑版节目同步上线。
录制室外,选手们三三两两地站着等候,讨论接下来要做什么,大都猜测是做整蛊游戏。
孟昭带着摄像师游走在人群中,直播选手们的日常,放出少许信息,给剪辑版营造悬念,偶尔根据弹幕内容,代表观众向选手提问。
陆杳已经拥有一定的粉丝基础,在直播间被反复提及,很快,便被孟昭找到。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面对镜头,表现得兼具专业性与松弛感,还不忘捎带上同宿舍的另外三名选手。
气氛很是融洽,孟昭停留了将近十分钟,刚准备离开,一个选手便不请自来,突然闯入镜头。
“陆杳?”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真的是你啊。”
陆杳早就看过选手资料,知道早晚会遇上这位,只是没想到,对方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他露出礼貌的微笑,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那人挤上前,自来熟地搭住陆杳的肩膀,刻意对着镜头放大音量:“好久不见,你不会连我的名字都忘了吧?”
陆杳:“怎么会?萧辰君。”
萧辰君比陆杳年长一岁,身高矮了大约五公分,肩膀稍窄,五官算得上端正,只是眼型偏长。
他熟练地掌握着能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但眼里并没有多少笑意:“哈喽,大家好,我叫萧辰君,跟陆杳是初中同学。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初中那会儿,杳杳就已经是家喻户晓的小童星了,每次来学校上课都会收到一大堆情书,我们男生都特别羡慕。”
陆杳稍稍侧了侧身,道:“小孩子闹着玩的。”
“可别这么说,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萧辰君自说自话,“当初你突然休学消失,学校里都炸开锅了,我们到处打听你的消息。现在终于能跟老同学同台,我真的特别开心。”
陆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准备挖个语言陷阱让他跳,但出乎意料,一直不声不响的林安竟然先一步插话,出言解围。
林安看着陆杳,漂亮的眼睛里仿佛闪着星星:“你真是太厉害了,上学的时候就开始拍电影,还能考上T大。”
另外两名舍友顺势加入,把话题引到学历上。王柏然是纽约大学数据科学专业的学生,天海遥远则是早稻田大学文学部毕业的。
萧辰君是陆杳在申市读国际初中时的同学,家里做建材生意,有点小钱,让他在国外的野鸡大学混了个文凭。他不想自讨没趣,便找了个借口跑走了。
镜头移开后,陆杳感谢了几位舍友,大家也都体贴地没有多问。
片刻后,工作人员开始点名,分组并安排轮流录制的次序。
正式录制前,孟昭做了简短的介绍:“欢迎来到‘玉颜社·镜见真我’独白挑战。玉颜社,是源自日本奈良的护肤哲学,自昭和四十七年创立以来,品牌始终相信——真正的美,源于清晰、平静的自我认知。初入赛场,名次、人气、胜负会迅速将人裹挟。在这个环节中,我们希望各位选手真诚地与自我对话,写下初心宣言,厘清内心真实的渴望,在未来的赛程中不迷失方向。”
明白了,这就是给赞助商定制的小推广。
节目组之所以不允许外带护肤品,想必就是因为最大的投资来自玉颜社,这个品牌在日本的知名度与宝丽、蝶翠诗等齐名,近些年致力于扩大亚洲市场,入驻了粤海市的多个工业园区,风灵秀就是其中之一。
得知活动与赞助商有关,选手们登时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依次入场录制,用完规定的五分钟才出来。
大约一小时后,陆杳独自走入录制室,房间不大,灯光昏暗,正中间竖着一面椭圆形的落地镜。
他走到指定位置,站定,人影投射在镜面上,并不十分清晰。他感觉有些奇怪,又说不上来,便增强了特殊知觉,全方位扫视镜子。
镜面正常,背板正常,但镜中的人影轻微扭曲变形,用肉眼很难察觉。问题出在哪里?他一面听着孟昭预先录制的广播念白,一面分神探查。
“欢迎来到‘镜见真我’。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你不需要表演,不需要考虑镜头,也不需要组织漂亮的回答。你只需要看着镜子,面对内心真实的自己。”
陆杳做出认真审视镜中影像的动作。
突然间,他的感知透过玻璃板底部的银灰色金属膜,发现下方绘制了某种特殊的线条。
广播停顿了大约五秒,再次响起:“第一个问题。你站上这个舞台,最根本的渴望是什么?”
陆杳假装思索,调用全部知觉深入探索,意识沿着隐藏的线条,梳理它的脉络。
广播停顿了大约二十秒,然后继续:“第二个问题。如果抛开人气、名次,你最想通过这个节目证明自己哪一点?”
一个桃形、又一个桃形,顶点聚合在一处。
桃形之中,都有一个同心圆。
广播停顿片刻,继续提问:“第三个问题。如果未来某一天,你发现自己正朝着与初心相反的方向走,你会用什么方法把自己拉回来?”
一共有四个桃形,上下左右对称,构成了一个古画纹样中典型的四叶小莲花的形状,但是,每一片莲瓣上,都有一个同心圆形的瞳孔。
类似佛教艺术中的宝相花,甚至跟傩神庙中供奉神像的海碗上的莲花纹都有几分神似,那些眼睛……太奇怪了,仿佛活的一样,正透过镜面,看着镜前的人!
广播停顿了半分钟,最后一次响起:“你可以选择在镜面上写下任何话,念出来,或者在心中默念。接下来有一分钟的思考时间,请在提示音响起之后,拿起放在右侧地面上的马克笔,好了,祝你忠于自我,永远自由,永远少年。”
陆杳并未感应到邪恶的气息,只是觉得那花纹有些“阴间”,略微古怪,也许这是日本的某种传统纹饰?
谨慎起见,回答时,他没有使用“想”“希望”“渴望”之类的字词,也没有表达任何需要被外界确认的情感需求,而只是陈述事实和方法——
第一行回答:“检验自己在一个持续输出的环境中,状态是否能保持稳定。”
他拥有“实至名归”光环,还是Plus版本,表演状态必然始终稳定,无论这面镜子是否有古怪,相信大傩神的力量都能够压制住。
第二行回答:“我的心理韧性,穿越顺境与逆境,恢复常态的能力。”
管你这那的,存在于他心中的力量,无须任何外界证明,所有干扰统统防御出去。
第三行回答:“唯物论与辩证法。”
跟伟大的马哲谈去吧!
这些回答未必有看点,但至少安全,仅仅指向可完成的任务和可预期的结果,还拥有神明的加持和科学的守护。
只不过,由于进入和离开房间都只能走单向通道,陆杳无法及时提醒任何人,其实就算能与其他人见面,他也不确定该怎么说。
说到底,他还是来对了,如果这个节目真有问题,他相信,自己一定要把问题找出来,解决掉。
·
《元気99》集结日的同一天,日本。
越前海岸,天空下着小雨,凉风刺骨。
一辆轿车沿着蜿蜒的公路驶向深山,穿过重重检查点,抵达龙兴材料科学研究所。
建筑规模不大,主楼只有五层,灰白色外墙,窗户开得很小,看不出和周围的那些沿海工业设施有什么区别。
一名年轻男人下了车。高鼻深目,皮肤偏白,瞳孔如蓝宝石一般,唇形略显柔和,带着点狡黠的痞气,穿着高端定制的深灰色大衣,皮靴被雨水沾湿,步伐依旧轻快,径直走入大厅。
“辰守先生。”前台保安迎上前,露出职业的笑容,跟随年轻男人行至电梯前,按了一下台面上的按钮,“医生在健康检测中心等您。”
电梯门应声打开。
辰守诚笑着点了点头,走进电梯,来到地下三层。
洁白明亮的走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辰守诚对这里无比熟悉,也有一定的权限,无须工作人员引领,哼着歌,独自穿过几扇紧闭的金属门,进入检测中心。
抽血、测骨密度、神经反射、瞳孔反应、激素水平,体检早已是例行公事。他坐在检查椅上,任由仪器在身上扫描,习惯性地不去看那些跳动的数据,也不问结果。
“血压偏高。”医生看着液晶显示屏,又补了一句,“低压也高了一点。最近休息不好?”
“这个年纪,差不多就这样吧。”辰守诚屈着长腿,手扒着旋转座椅的边缘,转了两下,“我可是娱乐行业的新贵,人见人爱,最近事务所那边很忙的。”
“说什么呢,你才28岁。”医生没有追问,在诊疗单上记了几笔,“剩下的数据,要等分析结果出来,大概一周。到时候……”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麻烦您了!”辰守诚站起来,鞠了个躬,穿上外套,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薄荷糖,倒了一颗放进嘴里。
他走出检测中心,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时不时看一眼最深处的电梯门,颇有些心不在焉。
但他没犹豫太久,很快便走进了那辆贴着醒目“立入禁止”标识的电梯,来到研究所的更深处,穿过重重禁制、迷雾与疑阵,扫描虹膜,打开一间特殊病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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