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钟后,直播画面恢复,工作人员正在调整舞台陈设。
返场呼声高昂,屏幕上的弹幕刷得飞快。
【安可!安可!安可!】
【不会真的就这么走了吧呜呜呜。】
【出来聊聊天也行啊!】
【我还没听够。】
【River呢?River会不会出来?】
“大明星,小天才,还要来管管你们粉丝的死活吗?”庄沅举着手机,翻过去朝向他们。
陆杳看到询问River的弹幕,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跟江峰青交换眼神,见后者点头,他旋即换上常服,拿起庄沅的手机,走回舞台上。
乐队已经撤了,空旷的玻璃台面上,只剩下陆杳一个人。
柔和的暖白色灯光洒落,像月光透过薄薄的云层。
陆杳坐在高脚椅上,把手机架在一旁,抱着一把电吉他,边看弹幕,边对着话筒说话:“刚才在直播,我不想破坏音乐的完整性,现在,我们来放松一下。”
他表演时除了偶尔报个歌名,全程一言不发,现在到了返场互动环节,他除了维持在镜头前的形象,整个人的状态都相当松弛,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充满亲和力。
弹幕瞬间加速。
【啊啊啊啊多么伟大的一张脸!】
【把手机拿上来了?这是要跟弹幕聊天吗?】
【求求你看我一眼!】
【杳杳连说话声音都这么好听。】
陆杳扫了一眼屏幕,读了其中一条:“River今晚来了吗?”一读出这个英文单词,他的眼里就满是笑意,“来了。不过,他不方便出镜。”
【为什么不出镜?!】
【是不是长得不好看?】
【不可能,给陆杳写歌的人怎么可能不好看?】
【给陆杳写歌的人不一定长得好看,但能写出这么牛的歌的人一定不平凡。】
【听听声音总可以吧?别让我跪下来求你!】
陆杳看到“长得不好看”那一条,立即严肃澄清:“River很帅,我原本也打算长成他那样。但是,很遗憾,你们只能看我。”
“因为……”他顿了顿,朝台下看了一眼。
此刻,江峰青已经来到舞台正下方,坐在一台键盘合成器后面,抬头望着他,眼里只有他。
陆杳的嘴角微微上扬,继续说:“他英年早婚,夫人管得很严。”
嗯,都说小别胜新婚,他们大别了七年,怎么就不是胜大婚呢?
江峰青耳根泛红,晕晕乎乎的,已经被哄成近似胚胎的状态。
弹幕炸开了锅。
【夫人????】
【英年早婚是什么鬼!】
【所以River结婚了?】
【没关系,我不介意!】
陆杳没看手机,但特殊知觉几乎把所有滚动过的弹幕都读了一遍,看见其中一条问“他夫人不会就是你吧?”,他陡然心虚了一下,决定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River不是娱乐圈的人,他还在念书,以后一定在学术领域会走得很远。”陆杳清了清嗓,“大家欣赏他的歌就好,他很感谢我们的喜欢。”
哼哼,观众喜欢,他自己更喜欢。
弹幕安静了半秒,然后涌出更多。
【还在念书???】
【这编曲水平你说他在念书??】
【学什么专业能写出这种歌?】
【豆包,马上帮我办理入学手续。】
【肯定不是音乐专业,我天,跨界搞音乐?这是什么神仙?】
陆杳没有再回答,站起身,微调吉他的位置,拨了拨弦,没抬头,直接问了一句:“来吗?”
舞台下方传来一声短促的键盘滑音。江峰青不可能开口说话,只能用音乐回应。
陆杳点点头,右手拇指卡在低音弦上,拨出一段funk律动。电吉他的音色清亮干净,每一个反拍都切得精准利落。
江峰青的键盘默契跟进来,左手托住根音,右手在高音区加了一层轻快的装饰音,像有人踩着节拍在蜿蜒的小路上小跑。
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没有人看乐谱,没有人打拍子,但每个音符都嵌合得恰到好处,旋律线水乳交融。
他们原本就组过几年乐队,现在又拥有了祭司与眷者的精神连接,默契程度无人可比。
直播间的弹幕先安静了几秒,然后疯狂滚动起来。
【卧槽这是在即兴?】
【你跟我说这没排练过???】
【River的键盘手速好快啊!】
【River的手才叫手,我的那叫爪子。】
【两个人甚至都不在一个舞台上……】
陆杳的吉他忽然收住,留了一个空拍。
江峰青的键盘紧跟着滑入一个下行音阶,像从台阶上跳了下来。
陆杳重新切入,换了更松弛的节奏型,右手在指板上随意爬动,旋律没有方向,仿佛少年人在阳光明媚的柏油马路上散步,每到一个岔口就拐个弯。
江峰青没有跟着陆杳的旋律走,而是用键盘铺了一层和声的底色,时而在陆杳的乐句末尾补一个音,时而在乐句之间垫上一段过渡。
两个人仿佛在进行一次无声的对话,一个人说半句,另一个人接后半句,偶尔同时说出同样的词,又各自走开。
陆杳低头看着指板,嘴角微翘,时不时地朝舞台下方看一眼。
电吉他在某个乐句的末尾突然加了两个重音,然后,他开口唱了一句:“Cruise that lazy RIVER,drop all your heavy trouble~”
只是一段简单的funk旋律,明亮、慵懒、跳跃,像随手写下的一行批注。他弹着琴,轻轻摇摆,随意的表演也拥有不亚于正式演出的质感。
江峰青在下方用键盘重复了那一段旋律,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音符,只是在结尾处悄悄转调,仿佛在跟随陆杳一起摇摆。
陆杳偏了偏头,再唱了一句:“Sun glow on the water,funky dreams we bubble~”
台下,江峰青手指飞舞,弹出一长串快节奏的精妙旋律。
【这不像是没排过的哦!】
【我服了,这个旋律可以写成新歌吧?】
【这个嗓音!!!尖叫!!!】
【我总觉得夫人就是……】
【灵魂伴侣了只能说是。】
一曲即兴演绎完毕,陆杳坐回高脚椅上,浏览弹幕。
不能让评论往私人情感关系的方向过度发散,陆杳想了想,做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就是江峰青平时对他卖萌用的那种,朝着镜头说话:“我不介意大家玩梗,但是,River的夫人也在现场,你们稍微管管我的死活,好吗?”
看得多了,他完全能够抓住那种装傻卖乖的精髓。
一招使出,效果显著。
陆杳这么坦然,再调侃也没意思了,观众很快便把注意力转移到River及其“夫人”身上,想象着他们的浪漫爱情,给他们添加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人设,话题很快就岔开了。
“谢谢大家。接下来,抽几个幸运观众吧,单独给你们唱一段即兴。”陆杳说着,朝舞台侧方挥了挥手。
乔清纯会意,在直播间设置了抽奖程序。
抽奖界面上滚动着直播间的在线用户ID,片刻后静止。
“‘想你的小橘还没睡’。”陆杳念出第一个幸运观众的昵称,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还没睡,在想谁呢?”
弹幕在全是各种起哄和哀号。
【啊啊啊啊为什么不是我!】
【小橘你今晚别睡了!】
【这个ID也太适合了。】
【他会唱吗?他真的会唱吗?】
【求唱!求唱!求唱!】
陆杳把电吉他重新抱好,低下头,右手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舞台下方传来一声键盘的琶音,一个降B大调的和弦轻轻展开。江峰青没等陆杳定调就给出了和声框架,没有必要,他早已感应到。
陆杳听完和弦的尾音,手指落下,用吉他弹出几个简单的分解音符,沿着降B大调的音阶缓缓上行。
然后,他开口唱了,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一点深夜的慵懒氛围:“想你的小橘还没睡,窗台的月亮也不睡~路灯底下有只猫,替他在等谁~”
旋律很简单,在一个五度范围内来回摆动,轻快得像摇椅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吱呀声。
江峰青在台下用键盘补了一组轻柔的垫音,偶尔在陆杳乐句的间隙添上几个装饰音,像一个正在听的人点头回应。
陆杳唱完那四句,没有停,又加了一句:“你等的那个人,知道你在等~”
然后,他松开琴颈,让最后一个音自然衰减,余韵久久不散。
弹幕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这旋律可以当demo发出来了吧?】
【小橘,你今晚值了!】
【请把这首歌发出来,我不说第二遍。】
【这就是有才华的人为所欲为吗?】
【哭晕在屏幕前面!我改名还来得及吗?】
陆杳看了一眼弹幕,笑了一下,没有回应。
再之后,他与江峰青又即兴演绎了两首歌,都是完全不同的旋律,陆杳以表演为主,江峰青则呈现了几段精巧的独奏段落。
·
做完三段以观众昵称为主题的即兴演绎,陆杳仍觉得意犹未尽,真想将来某一天,能与江峰青一起站在舞台上,他们以前曾经那样,以后,或许,来日方长。
陆杳放下吉他,走到镜头前,摆了摆手,道:“今晚的歌都唱完了,就到这里吧,大家早点睡。七夕快乐,我们还有明天。”
海风从舞台前方吹来,拂动他额前的头发。他站在原地,朝着镜头微微点头,向观众表达感谢。
乐队成员相继走上舞台,站在他身后,一同谢幕。
其他工作人员从两侧登台,准备最后的大合照。
庄沅抢跑,冲在最前面,把一个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玩偶抱抱桶塞到陆杳怀里。乔清纯紧随其后,送上小礼物。
岑云也跟着凑了个热闹,在镜头前变了个近景魔术,把燃烧的火焰棒变成一枝玫瑰花。
陆杳全都收下了,抱着满怀的礼物,朝台下的江峰青摇晃。
台上站着几乎所有人,台下只剩江峰青一个,江峰青也很想上去,站在陆杳身边,不过,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在现实中,在音乐里。
在无人的角落,有更多浪漫的秘密,他就这样安慰自己,心里有些酸涩,但更多的、更巨大的是幸福。
他长舒一口气,不经意间,余光瞥见乔清朗带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上舞台左侧的台阶,一时间,难以置信。
被带上去的人是江穆,他竟然换上了一身熨帖的西装,并不过分正式,却看得出是精挑细选过的,手里还捧着一束鲜花,走到陆杳面前,把花献给他,笑着对他说:“孩子,你的表演很精彩,打动了我,打动了很多人。保持这份初心,坚定地走下去,你一定会前程似锦,星途璀璨。”
这不是预先设计好的环节,至少,江峰青和陆杳都不知道。
但江穆既然决定走到镜头前,必然是已经做好了安排,而他的一次露面,或许远比研究所辗转地给众多媒体做暗示更有影响力。
乔清朗帮陆杳拿走其他礼物。
陆杳接过长辈手里的花束,眼眶湿润,感动得说不出话。
江穆以行动表明的态度,无疑是对他与江峰青的感情的最明朗的接纳与支持。
除此之外,更令陆杳内心受到触动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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