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的“闹鬼”伎俩持续了几日,绣楼内人心惶惶,流言甚嚣尘上。沈惊澜却始终安之若素,每日该喝药喝药,该看书看书,偶尔还会让春晓扶着,在院子里略走几步,晒晒太阳,神情平和,仿佛那些阴私手段从未存在。
她越是这样镇定,暗中窥伺的人便越是焦躁。王氏几次派人来“关心”,话里话外暗示请道士做法驱邪,都被沈惊澜以“父亲不喜怪力乱神,且我自觉并无不妥”为由挡了回去。
沈弘也听到了些风声,特意来看望女儿,见她气色尚可,精神也稳,便只当是小人作祟,吩咐管家严查,但也未查出什么实质证据,只能不了了之,心中对王氏的厌恶却更深了一层。
这一日,恰逢十五,按例全家需在前厅一同用晚膳。沈惊澜的脚伤“稍愈”,也出席了。
席间,王氏特意坐在沈惊澜斜对面,目光不时瞟过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与试探。顾言昭神色如常,与沈弘谈论些朝中无关痛痒的闲事。沈婉儿不在,气氛倒也还算平和。
用罢晚膳,下人撤去碗碟,奉上清茶。王氏忽然用手帕按了按眼角,叹了口气,对沈弘道:“老爷,眼见着澜儿身子渐好,妾身这心里也松快了些。只是……唉,有些话,妾身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弘眉头微皱:“有何话,直说便是。”
王氏做出一副为难又担忧的模样:“妾身也是听下人们私下议论,说澜儿院里近日……不太安宁。又是夜半哭声,又是捡到些不干净的东西……妾身想着,澜儿前番刚从西山受了惊回来,身子骨弱,最是禁不住这些神神鬼鬼的侵扰。是不是……该请个有道行的师傅,来做场法事,安安宅也好?”
她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在沈弘面前,将“闹鬼”之事坐实,并暗示沈惊澜“不祥”、“招邪”。
沈惊澜心中冷笑,终于来了。她放下茶盏,抬起眼,目光清澈平静地看向王氏,声音柔和却清晰:“母亲关爱,女儿心领。只是女儿觉得,所谓‘闹鬼’,多半是些心怀叵测之人,利用夜色昏暗、人心惶惶,搞些装神弄鬼的把戏,意图搅乱视听,达到不可告人之目的罢了。若真因此大张旗鼓做法事,岂非正中下怀,让那暗中捣鬼之人看了笑话去?”
王氏脸色一僵:“澜儿此话何意?难道是说有人故意害你不成?”
“女儿不敢。”沈惊澜微微垂眸,“只是女儿记得母亲教导,内宅当以和睦清净为重。女儿自问回府后一直安心养病,谨言慎行,从未与人结怨。若真有人费尽心机在女儿院中弄鬼,其用心……实在令人费解,亦令人心寒。” 她语气依旧温婉,但话里的机锋却让王氏眼皮一跳。
沈弘面色沉了下来,看向王氏的目光已带上了不悦。他本就厌恶这些内宅阴私手段,尤其还牵扯到他如今格外怜惜的女儿。
沈惊澜见状,仿佛想起什么,转向春晓,轻声吩咐:“春晓,去把我妆台抽屉里那个黑漆小盒子拿来。”
春晓应声而去,很快捧来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盒。沈惊澜接过,放在桌上,打开盒盖。里面赫然是那串湿旧的绢花、那撮灰白粉末,还有一些枯草,正是近日“闹鬼”的“证物”。
王氏脸色瞬间白了白。
沈惊澜拿起那串绢花,对着灯光看了看,又轻轻嗅了嗅那粉末,然后转向沈弘,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坦然:“父亲请看,这便是下人们捡到的东西。女儿虽愚钝,但也读过几本杂书。这绢花式样,是十数年前京中少女流行的‘蝶恋花’,用料是寻常的杭绸,渍痕似是雨水而非血污,并无异味。这粉末……”她用指尖拈起一点,在帕子上碾开,“并非香灰,亦非骨灰,倒像是……某种墙皮混合了灶膛灰,还掺了点廉价的铅粉,用以模仿‘鬼火’之色?”
她这番冷静的分析,条理清晰,瞬间将“灵异事件”拉回到了“人为造假”的层面。一个深闺小姐,能有此见识和胆量,当众查验这些“秽物”,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清醒的头脑。
沈弘接过绢花和粉末仔细看了看,他虽不精于此道,但经女儿一说,也看出许多不合理之处。尤其那粉末,确如女儿所言,毫无香火或腐朽气息。
“这些东西,你既疑心,为何不早拿出来?”沈弘沉声问,目光却瞥向了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王氏。
沈惊澜轻叹一声,露出些许委屈却强忍的神色:“女儿起初也害怕,但细想之下,更觉蹊跷。父亲朝务繁忙,母亲又需打理家事,女儿不想因这些没影的事,闹得家宅不宁,让父亲母亲烦心。本想着息事宁人,悄悄处理了便是。不曾想,流言愈演愈烈,竟惊动了母亲,还累得母亲为女儿担忧,实在是女儿的罪过。” 她以退为进,既表明了自己的忍让大度,又暗指有人推波助澜,将事情闹大。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将一个受委屈却顾全大局的孝女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沈弘心中那点因流言而起的不快,瞬间化为对女儿的疼惜和对搞鬼之人的怒火。
“荒唐!”沈弘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乱跳,“我永昌侯府,竟有如此宵小之辈,行此鬼蜮伎俩,搅乱内宅,惊吓小姐!陈管家!”
“老奴在!”侍立一旁的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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