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楼的房门在身后合拢,将外间一切探究的、惊疑的、恶意的目光隔绝。
春晓手脚麻利地栓上门闩,又急匆匆去关严每一扇窗户。做完这些,她才转过身,背靠着门板,仿佛脱力般滑坐在地,刚才强撑的镇定彻底崩塌,眼泪又涌了出来,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只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沈惊澜没有立刻安抚她。
她独立在房中,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属于“沈惊澜”的闺房。陈设精致典雅,多宝阁上摆着瓷器玉玩,书案上文房四宝齐整,绣架上还有一副未完成的寒梅图,针脚细密,足见原主耐心与才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原主惯用的雪中春信香气,清冷微甜。
一切都熟悉得令人心颤,却又陌生得如同隔世。
属于林微的意识,正在疯狂吸收、整理着属于沈惊澜的十五年记忆碎片。那些温暖的、明亮的、属于侯府嫡女天真岁月的部分,与最后三个月逐渐弥漫的疑虑、冷待、以及毒发时撕裂般的痛苦绝望,交织碰撞,让她太阳穴突突地跳,脸色在烛光下更显苍白。
她走到梳妆台前,望向那面光亮的铜镜。
镜中映出一张少女的脸。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眉眼精致如画,只是过分苍白瘦削,眼下有浓重的青影,唇色淡得几乎没有颜色。最让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漆黑,深不见底,没有了记忆中属于原主的温软澄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沉寂,以及深处隐隐跳跃的、压制的恨火。
这是沈惊澜的脸。也是她林微,今后唯一的躯壳与武器。
“小姐……”春晓终于缓过气,爬起身,红着眼眶小心翼翼走近,声音还带着哭腔,“您……您真的没事了吗?那碗药……您当时……”
“那碗药有问题。”沈惊澜开口,声音平静,打断了春晓语无伦次的后怕。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春晓脸上,“春晓,现在这府里,我只信你。”
春晓浑身一震,扑通一声跪下:“小姐!奴婢的命是夫人捡回来的,奴婢这辈子只认小姐一个主子!您……您要奴婢做什么,奴婢万死不辞!”她想起夫人(沈惊澜生母)的恩情,眼泪又落下来。
“起来。”沈惊澜伸手虚扶,示意她起身,“不用你万死,我要你好好活着,帮我。”
她走到桌边坐下,春晓连忙跟上,替她倒了一杯温水。水温适中,沈惊澜慢慢啜饮,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思绪也更清晰。
“我‘病’倒那日,前后所有细节,你原原本本再说一遍,任何小事都不要遗漏。”沈惊澜放下杯子,目光如炬。
春晓深吸一口气,仔细回忆:“那天……是初三,顾姑爷休沐,说城外玉清观的白梅开了,邀您和婉儿小姐同去赏梅。您本不想去,说身子有些懒,但婉儿小姐再三恳求,姑爷也说散心有益,您便答应了。”
沈惊澜记忆里浮现出模糊画面:沈婉儿拉着她的袖子撒娇,顾言昭含笑望来,眼神温柔。原主当时心中是欢喜的。
“马车里,婉儿小姐备了热茶和点心,您用了些。到了观里,赏梅时一切都好,晌午用了观里的素斋。回来路上,您就说头疼,有些恶心。晚上婉儿小姐亲自端来一碗安神汤,说是观里道长给的方子,最是宁神。您喝下不久,就……就喊腹痛,接着吐血,昏迷不醒……”春晓说到后来,声音发颤。
“汤碗呢?药渣呢?”沈惊澜追问。
“当时乱成一团,药碗……好像是被婉儿小姐身边的李嬷嬷‘失手’打碎了,收拾走了。药渣……奴婢没看见。”春晓懊恼道,“请了大夫,说是急症,凶险得很。灌了药也不见好,侯爷和姑爷连夜又请了太医,太医也摇头……您昏沉了三日,就……就没了气息。”
滴水不漏。沈惊澜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外出、饮食、汤药、收拾现场、大夫诊断……每个环节都看似自然,却又都被巧妙处理过。若非她是“死而复生”的变数,这就是一桩无可指摘的“急病身亡”。
“我‘病’倒前后,顾言昭和沈婉儿,可有什么异常?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府里用度,我母亲留下的嫁妆产业,近来可有什么变动?”沈惊澜换了个方向。
春晓皱眉苦思:“异常……姑爷对您还是一如既往体贴,亲自喂药守夜,人都熬瘦了,大家都夸他情深义重。婉儿小姐哭得最凶,几次晕厥……啊!”她忽然想起什么,“您‘去’后那两日,奴婢伤心过度,有一次夜里恍惚,好像看见婉儿小姐院里的一个小丫鬟,鬼鬼祟祟往后角门方向去,手里似乎还拿着个小包袱。当时没在意……”
“还有,”春晓压低了声音,“夫人留下的嫁妆,一直是侯爷亲自管着大部分,还有一部分由老夫人留下的老人在打理。但去年开始,姑爷似乎偶尔会问起城外那几处田庄和铺子的出息,说是想学着打理,替您分忧。婉儿小姐也常去老夫人留下的库房那边,说是怀念夫人,看看旧物。”
手伸得真长。沈惊澜眸色转冷。一个图前程,一个图财,倒是绝配。
“我母亲留下的东西,除了明面上的嫁妆单子,可还有什么特别之物?比如信笺、旧物、或者……一些不太起眼但母亲很珍视的东西?”林微凭着历史学者的敏锐,直觉关键可能藏在细节里。
春晓努力回忆:“特别的东西……夫人有一个紫檀螺钿的小匣子,从不离身,去世前交给了您,嘱咐您务必收好,谁也不能给。您一直藏在床榻暗格里。除了这个,好像……哦,夫人去世前一段时间,曾单独见过一次长公主殿下,回来后心情似乎有些沉重,但什么都没说。”
紫檀匣子?长公主?
沈惊澜立刻起身,按照记忆走到拔步床边,摸索到床柱内侧一个隐秘的机括,轻轻一按。床板内侧悄无声息滑开一个小暗格,里面果然躺着一个一掌见方、色泽沉郁的紫檀木匣,螺钿镶嵌出繁复的缠枝莲纹,锁扣是一枚小巧的玉鱼,需要对应的钥匙才能打开。
钥匙……原主记忆里,母亲弥留之际,将一把系着红绳的铜钥匙放在她手心,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便阖目而去。那钥匙……
沈惊澜抬手抚向自己脖颈。果然,触及一根细绳,从贴身处拉出来,正是一把古朴的铜钥匙。
打开匣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东西:一叠泛黄的信笺,最上面一封火漆完好,封面无字;一枚造型奇古、非金非玉的深色令牌,触手温凉,正面刻着云纹,背面是一个篆体的“昭”字;还有一小卷用丝线捆住的羊皮纸。
沈惊澜先展开羊皮纸,上面是一幅简略的地图,标注着几处山川地形,其中一处画了个圆圈,旁边小字注着“栖霞”二字。不像藏宝图,倒像是……路线图?
她拿起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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