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灼将她放在房中卧榻之上,等堂倌出去后,适才问道:“姑娘既然能开口,为何不与我言语?”
魏灵簪静静地打量着他,许久,才说道:“你说你名唤谢星灼?”
谢星灼颔首,“正是。”
魏灵簪想起曾经照顾伤重糊涂的岑雪音时,听她呢喃过一句“谢星灼……天道......奇子......不……不......谢星灼......”
魏灵簪看向眼前剑眉星目的少年,问道:“雪音姐姐如今可好?”
谢星灼微微歪了歪脑袋,有些疑惑,“姑娘说谁?”
魏灵簪立即噤了声,面容稚嫩青涩,双眸却沉静如海。
对于自己被困进一片死寂后再次看到世间已是八年后这件事,她有许多不清楚的地方。
她做出的第一个猜测是她意外身死,岑雪音与周玄磬想方设法帮她续命还阳,埋在所谓的阴土中或许也是为此。
若是如此,替人续命还阳不知是否涉及他们曾经说到过的一些仙门禁法,魏灵簪自觉不能说漏了嘴令他们遭受宗门惩罚。
她做出的第二个猜测,是她被邪修妖魔所害。
若如此,岑周二人必定寻了她多年,应该有向人打听过她的名字,若是她放出自己的名字,请谢星灼帮她寻友,那他们一定会来找她。
方才是她太急切地想知晓故友是否安好了......
思索片刻后,魏灵簪问道:“是有人特意请郎君来找我的吗?”
谢星灼歉疚一笑,“这倒未曾,是在下追那邪修追到了那苦主墓中,误将你当成了邪修,多有得罪,不敢求娘子全让然谅解。”
魏灵簪神色黯淡了一瞬,想到自己如今又未曾说过姓名,便又问道:“可有人向你提过魏灵簪三个字?请仙道诸君留意着帮忙寻找的?”
谢星灼摇了摇头,回道:“这是你的名姓?闻所未闻,这几年我出宗历练,走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人,从未听同门、道友们提起过,你识得哪处宗门中人?是否需要我帮忙传信?”
“不必。”
魏灵簪低下头去不再说话,抬手擦拭了一下唇边已然有些干涸的血迹。
她已经没什么可问他的了。
或许正是她猜测的第一种可能,那她便不能向谢星灼透露更多,只能等谢星灼离开后再给岑周二人送信。
稍歇了一会儿,只觉小腹之中热乎乎的,一股温热的气息自那里绵延而出在周身流转,将她被摔落在地又挨了数道法诀后的疼痛减轻了许多。
是方才谢星灼喂给她的那颗丹药正在温养着她。
谢星灼能察觉到她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虽然她看着有种超脱年龄的沉静,被活埋也没有多少波澜,但他能察觉到她实则极度不安,警惕性极高。
他跳进墓洞探查时最先被一旁埋在土里的旧竹席中渗来的阴风凉了一下。
她身上的阴土味极重,又带着那邪修的血气。
所有人都死了,只她还有微弱的气息。
他躬身查看时她恰好突然睁开双眼,符合邪修准备偷袭的反应,这让他不想将她当成邪修原身都难。
在客栈里待到朝日东出,谢星灼也不清楚她与那邪修的关系,更不知道她为何会被埋在那里。
亦或者说,她是一直藏在那里的吗?
问起邪修,她只说不知,问起为何会被埋在那里,她更是摇头。
对于他的诸多提问,她几乎没有更多的反应,只是静着一张冷脸摇头。
只有在吃食端上来时她的眼里才闪现出一抹奇异的色彩。
她吃东西很急,一点儿酥酪和肉糜羹三两下就吃了个干干净净,谢星灼又请堂倌端一碗煮得软一些的牛肉面来给她。
警告她因腕上红绳限制,不得离开小镇,却未告知她那红绳也限制着她的灵力,若是妄动伤人,既伤不了人,还会遭受反噬。
倒不是他不想提醒她,而是她身上并无灵力波动,那他就将她当成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娘子对待。
若她胆敢出手伤人,那就等着反噬重伤。
谢星灼径自出了门,到街上转了一圈,见此地卖成衣的店铺极少,且衣裙在他看起来都并不算多能入眼。
他到此地最大的锦绣坊带了一位手最巧的绣娘回到客栈帮魏灵簪量了尺寸。
请绣娘量完尺寸回锦绣坊后,先谴人送两身从内到外她能穿的衣裳鞋袜,再用当下最受娘子们喜欢的衣样做两身衣裙,三日之内送来就成。
绣娘家中亦有儿女,为人母的见了魏灵簪毛头旧衣、瘦骨嶙峋的模样后不由心生怜意,因问道:“小娘子怎的这般瘦?”
谢星灼忙着收拾出门的事物,只回道:“正是呢,昨晚遇上的,问她亲人姓名也不肯说。”
绣娘只当谢星灼是从哪儿捡了个病重的乞儿来帮扶,权当他在行善。
一面蘸着墨在本子上记着魏灵簪那瘦得吓人的尺寸,一面报价时少报了零头。
谴人送应急的衣裳时还特意包了一包蜂蜜栗子糕和几样不用的簪环发带一同放在奁中。
到正午时,绣娘又再次上门。
此时谢星灼出门不在,魏灵簪已经洗过两遍澡,正一身清爽地穿着送来的衣裳,披散着黑发坐在桌边吃点心。
向来某样事能得比旁人好几分,必定有一颗善思之巧心。
这绣娘手巧心更巧,寻到魏灵簪,说道:“我回去思量了许久有些放心不下,小娘子年小,不知你有何经历,亦不知那郎君带着你可有什么歹心,你若有什么难处我可以帮你。”
魏灵簪记得曾经想要收她做私娼的妇人也是这般亲善随和,抱着她喊“女儿”。
这绣娘初次见面便如此待她,这质朴的善意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见过许多嘴甜口善却害得她极惨的人,像周玄磬那样跟了她许久的,或者是像岑雪音那样被她救起的,亦或是谢星灼那样一来就伤了她的人,反而能让她心安一些。
是以魏灵簪并不说话,只是坐在桌边默默地啃着最后一块蜂蜜栗子糕,只觉糕点甜丝丝的,绣娘的话好似耳旁风一般刮过。
绣娘见她不答,又说道:“他未对你严加看管,看着也不像是那大奸大恶之人,只是......若他欺负你,你就到锦绣坊来找我,我姓柳,我叫柳蕴兰。”
魏灵簪吃完最后一块点心,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又给她的客人倒了一杯。
柳蕴兰见她瘦如枯骨,又有些冷脸呆样,只当她迟钝,如今她有礼有度地端了热水奉来,只令柳蕴兰越发生怜。
她离开时特意与堂倌说请留意着魏灵簪。
魏灵簪抿着唇坐在房中看着柳蕴兰那杯未喝完的热水。
许久,她将装衣裳的木奁捧过来,打开奁盖,取出里面裹在一起的新素帕,第二次打开这素帕。
素帕中包着两条鲜亮的赤色发带,尾部还坠着旧铜花珠子,还有一对薄粉色堆纱花钗。
这些东西对于大绣纺的巧手绣娘而言,就是捡些做衣裳的边角料随手就能做成的。
可魏灵簪还是忍不住拿起来细细地看过每一样东西,每一处细节。
她喜欢这些漂亮的小东西,拥有过的却很少。
以前作舞姬时因年小又未曾登台,成日挨打训练,又要洗衣烧灶服侍年长的舞姬师母师姐们,并没有打扮的东西。
后来在崔家,崔元娘更是恨不得将她敲髓吸骨了干活,哪里会给她打扮什么。
她离人太久了,脱离人世的温度也太久了,像是被那抔森寒的阴土塞滞了心肺,真当自己不在乎这些。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需要一切人所需要的情感,因为清楚自己得不到,所以便怀疑着一切,又装作轻蔑且毫不在意。
这样,便没有人可以从内心里伤害到她,没有人可以说她之所以会受创是因为她自作多情。
可她能有今日睁眼的机会,或许就是岑周二人动用禁术帮她续来的命。
这些年的死寂之中,她似乎流失了许多鲜活与情绪,想法也很容易流入极端。
她到如今还是懵的,也没有力气作什么表情面对这个世界。
出去看看呢?
毕竟,离开人间太久了,她又在死寂中不断回环提炼着自己的痛苦,许多事,可能并不是她如今固步自封想象的那样。
出去看看吧,又损失不了什么。
她想了许久,终于抬手拢起满头黑发,用赤色发带缠拧着黑发在头顶绾成两个垂环髻,将两只堆纱花钗簪在鬓边,起身出了门。
她瘦得离谱,出门时引得前厅饮茶用饭的客人们纷纷侧目。
倒是堂倌彻底放下心来,好歹,能自行走动了,不会真死在店里。
她发觉自己的模样有些吓人,便又回去又穿了一套衣裳,显得稍微不那么枯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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