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
阿正缓步走到那高耸的围墙外侧,伸出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粗糙的青砖表面。砖石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浸透了地底传来的阴寒怨气。
“百年以来,凌家每一代接任的家主,都会定期秘密进入这老宅深处的祠堂,举行祭祀。但那绝非是为了忏悔赎罪,求得亡魂宽恕。恰恰相反,那是一场镇压债孽、加固封印的邪恶仪式。他们将冤魂的怨力视为养料,镇压得越沉重、越牢固,家族窃取到的财运福泽就越旺盛;地底的冤气积累得越深厚、越痛苦,他们凌家表面的运势就显得越发稳固、不可动摇。这是一场持续了百年的、血腥而沉默的掠夺。”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是为了印证这恐怖的叙述,前方那座沉寂的、如同巨兽匍匐的老宅,那两扇厚重的朱红大门,竟在毫无征兆、没有一丝风的情况下,微微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震,那细微的声响仿佛不是来自现实世界,而是从庭院最幽深的阴影里、从青石板路的缝隙中、从古树盘虬的根系下,幽幽渗出,带着一种非人的、机械般的滞涩感。
吱——
声音更清晰了,尖锐而绵长,像生锈的门轴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被无形的力量缓缓扭转。明明无人开门,更无人迎接,那两扇仿佛与老宅同寿、厚重得能隔绝阴阳的木门,却自行、缓慢、带着某种仪式感地向内敞开一条缝隙。缝隙不宽,仅容一人侧身,却像一张沉默而黑暗的嘴,无声地邀请,也无声地威胁。
漆黑的门缝深处,没有灯火摇曳的暖意,没有人影晃动的生气,甚至没有一丝属于活物的呼吸声。只有一股深沉至极、粘稠如墨的阴冷气息,如同千年寒潭底部的暗流,缓缓地、不容抗拒地渗透出来,瞬间侵染了门外的空气,让凌晨的微凉都带上了一种死寂的寒意。
“开门迎客。”
阿正眸光微凝,声音低沉而紧绷,每一个字都像在掂量着眼前这诡异邀请的分量。他看得分明,这绝非寻常的待客之道。
“不是欢迎。”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深不见底的门缝和空无一人的庭院,“是诱入。”
“凌砚秋早就料到我们会来。”
叉烧叔在一旁沉声补充,他常年与阴邪之物打交道,对这种刻意营造的氛围尤为敏感,“他在等我们,等我们心甘情愿走进他早已备好的局里。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恐怕都已成了他的棋子。”
马骝握紧了手中的警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明知是局,摆明了请君入瓮,我们还进不进?”
“必须进。”
阿正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
他抬步,径直走向那如同怪物咽喉般的门缝,背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挺拔而决绝。
“百年阴局,锁的是无数枉死的冤魂;百年人恶,筑的是凌家吸血食髓的根基;百年血债,浸透了海上的腥风与枉死者的不甘。不破这老宅,不翻出这深埋地底的肮脏根基,我们就永远动不了凌家的分毫,那些沉在海底的真相,就永无重见天日之时。”
话音落下,三人对视一眼,无需再多言语,依次侧身,踏入了凌家老宅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门扉。
一进门,瞬间,便如同跨过了某个无形的界限,与身后那个鲜活、喧嚣、属于人间的世界彻底隔绝。
门外,是凌晨时分微凉却清新的夜风,远处隐约传来城市的脉动,那是生命的气息。门内,却是另一番天地:死寂沉冷,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凝固、停滞,厚重的阴气如同无形的帷幕,封锁了天空,也隔绝了所有属于阳间的声响与温度。
偌大的庭院,借着门外透入的微弱天光勉强可见轮廓。古树参天,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月,枝干虬结如龙,茂密到不可思议的枝叶层层叠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墨绿色穹顶,将天空彻底遮蔽,不见一丝天光月色渗入。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打扫得异常干净,干净到一尘不染,反射着幽暗的光泽,然而这种干净透着诡异——石缝间寸草不生,连最顽强的苔藓也无迹可寻,更听不到半点虫鸣蚁动,仿佛所有的生机都被这院子无情地排斥、扼杀。
庭院正中,一座古朴阴森的祠堂静静伫立,如同整座老宅沉默而黑暗的心脏。祠堂的门扉紧闭,檐下挂着两盏早已褪去鲜红、呈现出一种暗沉血色的旧灯笼。此刻并无风,但那两盏灯笼却兀自轻轻摇晃起来,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
沙沙——
那是陈年纸糊被某种无形力量拂动的声响,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中,被无限放大,清晰得如同响在耳畔,一下,又一下,敲打着闯入者的神经。
而最诡异,也最令人心底发寒的是——
整座偌大的、本该仆从如云、守卫森严的凌家顶级豪门宅邸,此刻竟空无一人。
没有巡夜的保安,没有守门的佣人,没有掌灯的管家,甚至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感知不到。这座本该在深夜也维持着某种奢华秩序的宅院,此刻死寂得像一座已被遗忘了百年、只剩下空壳与回忆的鬼宅,唯有那祠堂前摇晃的灯笼,证明着某种非人的“存在”依然活跃。
“人呢?”马骝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询问,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中的警棍横在胸前,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任何阴影中扑出的危险。
“都走了。”
叉烧叔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缓缓扫过庭院的每一个角落,从那些紧闭的厢房门窗,到幽暗的回廊转角,最终落回那诡异的祠堂。
他沉声开口,语气笃定,“凌砚秋故意遣散了所有下人,清空了这座宅子。今夜,他要的是一场纯粹的‘私局’,一场只有‘客人’与‘主人’,或者说,只有猎物与猎手的对决。他在祠堂里等我们。”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叉烧叔的判断,也像是这场无声戏剧早已安排好的下一幕——
祠堂那两扇紧闭的、仿佛从未开启过的厚重木门,没有任何外力触碰,便从正中间,带着一种古老而庄严的滞涩声响,缓缓向两侧敞开。
与此同时,祠堂内部,一点幽青色的火苗毫无征兆地亮起,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数十根排列整齐的白烛同时自燃,青白色的火焰幽幽跳跃,将祠堂内部映照得一片惨淡。摇曳的火光,照亮了祠堂正中央神龛上供奉着的事物——
那并非预想中凌家历代先祖的牌位。
而是一枚通体漆黑、暗沉无光、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牌位。牌位之上,空无一字,没有任何名讳与称谓,却散发出一种刺骨的、直透灵魂的阴寒气息,仿佛那不是木石,而是由极致的阴气与怨念凝结而成。
更引人注目的是,牌位的底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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