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那面蒙尘的落地镜中,无皮血人的影像愈发清晰、凝实。它那由纯粹血肉与暴露肌理构成的躯干,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同样血肉模糊的手臂。镜中血臂抬起的弧度,与裁缝铺内虚空某处的动作精准同步——
仿佛那双肉眼无法看见的、由百年怨煞凝聚而成的血手,此刻正跨越虚实界限,亲自在现实中拿捏着那块猩红布料,亲自以无形的指尖丈量着衣衫尺寸,亲自牵引着无形的针线,进行着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缝制。
阿正瞳孔骤然收缩,眸光如冰似电,瞬间穿透了弥漫的阴寒与诡异的表象,直抵核心。他压低声音,字字清晰却带着沉重的寒意:
“今夜,绝非简单的执念重现或怨气复现。”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镜中血影与那飞速成型的血衣,“这是最后一件‘裁皮血衣’,正在跨越百年时光,于此地、此刻,即将彻底‘成衣’。”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得能滴出水来:“这件血衣一旦缝完最后一针,便意味着‘街巷养煞’之局彻底成型、圆满。届时,整条老街将不再是寻常巷陌,而会化作一处夜夜索命、生人勿近的绝地凶域,所有踏入者,皆难逃被剥皮剔骨、夺魂摄魄的厄运。”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话语中的不祥,镜中那无皮血人,缓缓地、以一种非人的僵硬姿态,转动了它那没有皮肤包裹的血肉躯干。光秃秃的、肌理筋膜暴露在外的胸膛,正正地对准了铺内的三人。就在这一刹那——
一股极致阴冷、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这寒意并非寻常低温,而是带着一种直透灵魂、仿佛要将人皮肉从骨头上生生剥离的恶毒意念,如同无形的冰潮,瞬间灌满了裁缝铺的每一个角落,渗透进每一寸砖缝,缠绕上每一个人的四肢百骸,连呼吸都似乎要被冻结。
猩红的色泽顺着布料细密的纤维脉络迅速蔓延,像是拥有了生命与意志的血色河流,贪婪而不可阻挡地蚕食、吞没着原本素净的白布。黄铜剪刀在空气中诡异地悬空翻飞,开合的幅度越来越大,每一次裁开布料的声响都变得异常尖锐刺耳,全然失去了老裁缝往日那种沉稳、利落的节奏感,反而透出一股近乎癫狂的急躁与暴戾。
案板四周的空气,肉眼可见地凝结成一片淡红色的雾霭,腥甜刺鼻的气息与陈旧布料散发出的霉味混杂在一起,无孔不入地钻入鼻腔,搅得人胃里阵阵翻涌作呕。
马骝下意识抬手紧紧捂住口鼻,目光却死死锁定在那面诡异的落地镜上。镜中的无皮血人肢体正微微蠕动着,裸露在外的血肉与脉络轻轻搏动,仿佛还残留着鲜活生命才有的痛楚与感知。
“它……它好像在盯着我们看。”
马骝的声音因紧张而发紧,手中的警棍被掌心渗出的冷汗浸湿。
“镜外明明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这影子能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叉烧叔面色凝重,缓步挪到镜子的侧面,伸出一根手指,在镜面边缘极其轻微地拂过。指尖所蕴含的微弱阳气,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化开了一层附着其上的薄薄灰雾。随着灰雾散去,镜中那道血影的轮廓骤然清晰了几分,甚至能看清肌肉纹理的扭曲走向。
“这不是普通的穿衣镜。”他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目光锐利地扫过镜框内侧一道极浅、几乎难以察觉的刻痕。那纹路扭曲缠绕,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古老阴门咒纹。
“是阴阳镜。”他沉声道,一字一顿,“民国时期,那些专走阴路的裁缝,用来承接阴间活计的邪门法器。镜面连通阴阳两界,镜内是怨煞恶灵栖身的虚无空间,镜外,就是我们所在的这间人间铺面。陈福全生前,恐怕就是靠着这面镜子,与镜后的邪物暗中交易,夜夜裁制那些染血的不祥衣物。”
另一边,阿正俯身蹲在血迹斑斑的案板旁,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蹭过那缕早已干涸、颜色暗沉的陈旧污渍。污渍触碰到皮肤的瞬间,竟微微泛起一层冰冷黏腻的触感,仿佛那不是早已凝固的血迹,而是某种尚未完全干涸、带着诡异活性的血污。
“卷宗记录显示,陈福全猝死当晚,店铺门窗从内部反锁,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他体表也没有发现任何外伤,法医最终判定为急性心梗,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合情合理。”阿正收回手指,指尖残留的阴冷感挥之不去,“但这里的污渍,绝非普通血迹。这是‘魂血’——是被强行裁剪、制作血衣的活人,在极度痛苦与恐惧中,魂魄逸散、精血离体后留下的特殊痕迹。常年浸染渗透,才会在布料的纤维缝隙深处沉淀下来,经年不散。”
马骝听得心头一震,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那他到底是在给谁做血衣?背后的买主究竟是谁?”
“不是活人买主。”
叉烧叔缓缓摇头,抬手指向镜中那道狰狞可怖的血人虚影,声音里带着沉重的了然,“是它。镜中这无皮血煞,其本身,就是当年被人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剥去皮肉、随后魂魄又被生生囚禁在这镜中虚空的怨魂。它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普通的衣物,而是一件能够承载它残破魂魄、助它重临人世的‘肉身血衣’。”
他顿了顿,道出一段尘封的骇人往事,“民国时期,这附近就曾发生过一桩轰动一时的裁缝铺剥皮案。一名技艺精湛的女裁缝,因遭同行嫉妒,深夜被诱骗至这家铺子里,被活生生剥去了全身皮肤。最后,她那惨不忍睹的尸体被草草扔进了后巷的一口古井中,尸骨至今都未曾寻获。”
“那口古井……”阿正忽然抬眼,神色骤然一变,“就是我们之前处理过的那口‘双阴聚煞’的古井?”
“正是。”叉烧叔颔首,将两桩跨越数十年的旧案之间的隐秘关联缓缓道出:
“当年那桩剥皮案发生后,那名行凶的恶毒裁缝,用剥下来的人皮作为主料,试图炼制一件邪异的血衣。可惜他作恶太多,气数已尽,血衣尚未完成,自己便遭了横死。而那被害的女裁缝,其魂魄因怨念滔天,又恰逢古井与铺子的特殊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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