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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人间门内

小说:

登仙—云外有人家

作者:

鹤九山

分类:

穿越架空

门外是厮杀,门内是寂静。

林照踏入“人间门”的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没有剑气破空,没有噬灵嘶吼,没有冰层碎裂——只有一片温柔的白光,包裹着她,像初春的晨雾,像晒谷观傍晚的炊烟。

白光渐渐散去,显露出门内的景象。

这是一间简陋的草庐。

茅草为顶,竹竿为柱,黄土夯地。庐内只有一桌一椅一榻,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灯焰如豆,静静燃烧。榻上坐着一个人——或者说,一道虚影。

那是个中年道人,青衣布履,面容清癯,眼神温和却深邃。他正在编一只草鞋,手指灵巧地翻动着麦秸,动作娴熟得像个老农。

看见林照进来,他抬起头,微微一笑:“来了?”

声音平和,带着些许疲惫,却有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林照握紧镇魔剑的剑柄:“您是……镇渊子前辈?”

“一道残念罢了。”道人放下草鞋,指了指对面的竹凳,“坐。走了九十九级台阶,累了吧?”

林照依言坐下。竹凳冰凉,触感真实——这让她有些恍惚:这里究竟是幻境,还是某种真实存在的空间?

“是真是幻,重要吗?”道人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端起桌上的陶壶,给她倒了一碗水,“喝了这碗水,你就明白了。”

碗是粗陶碗,水是清水,清澈见底。

林照端起碗,一饮而尽。

水入喉的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她看见千年前的落星山,年轻时的镇渊子正在山间开垦荒地。他没有用法术,而是像普通农夫一样,一锄头一锄头地翻土,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衫。他种的不是灵草,是麦子。

她看见镇渊子坐在田埂上,看着麦苗抽穗,眼里有光。他对身边的同伴说:“你看,万物生长,才是天地间最大的道理。修仙修到最后,不也就是想活得久一点,多看几眼这好风景?”

同伴是个沉默寡言的剑修,闻言只是点头。

后来,他们发现了地底的“空腔”。

起初以为是上古遗迹,下去探查,却遭遇了那团混沌的“饥饿”。剑修拔剑就斩,剑气纵横,却如泥牛入海——那东西没有实体,斩不断,杀不死,只会被激怒。

再后来,镇渊子查阅古籍,终于明白那是什么。

“那不是魔物。”画面中,镇渊子对剑修说,“是‘贪’。上古有修士为求长生,将自身所有欲望剥离,七情六欲各自成灵——这是‘贪欲’所化,永远吃不饱的怪物。”

剑修问:“能灭吗?”

“灭不了。”镇渊子摇头,“贪欲是人心的一部分,只要人还有欲望,它就永远不会彻底消失。我们能做的,只有封印。”

于是有了镇渊门,有了天地树为钥,有了以血肉为祭的封印大阵。

阵成那日,剑修站在阵外,看着镇渊子坐化。

“值得吗?”剑修问。

镇渊子笑了笑:“我守的不是天下苍生,是这片麦田,是春天会开的野花,是秋天会落的叶子。这些平凡的东西,值得。”

剑修沉默良久,最后说:“我会替你守着。直到下一个愿意为麦田拔剑的人出现。”

画面到此中断。

林照睁开眼,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那道清癯的虚影——镇渊子的残念——正静静看着她。

“明白了?”他问。

林照点头,又摇头:“明白了噬灵的来历,不明白……怎么彻底解决它。如果贪欲永不消失,封印又能撑多久?”

“撑不了多久。”镇渊子说,“所以我留下了三样东西:镇魔剑、养灵土、通天梯。剑可伤它,土可养地,梯可借天力——但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治本的方法,只有一个:有人愿意献出自己的‘全部贪欲’,喂给它吃。”

林照心头一震:“以毒攻毒?”

“对。”镇渊子说,“噬灵之所以永远饥饿,是因为它本身是残缺的——它只有‘贪’,没有‘饱’的概念。如果有人愿意将自己的贪欲全部献出,融入它的核心,它就能短暂地‘饱’一次。那一瞬间,它会停滞,会满足,会露出破绽。届时,用镇魔剑刺入它的核心,配合天梯引下的天力,或许……能将它打回原形,重新封入地脉深处。”

“献出全部贪欲的人会怎样?”

“会死。”镇渊子说得平静,“不是肉身消亡,是‘人格’死亡。失去所有欲望的人,就不再是‘人’了,只是一具会呼吸的空壳。而且这个过程不可逆——贪欲是人性的一部分,剥离了就再也长不回来。”

林照沉默了。

这个方法,太残酷。

“那个人选,”她艰难地问,“是谁?”

镇渊子看向草庐外——那里没有景物,只有一片流动的白光。但林照知道,他在看门外的世界。

“当年我的同伴,那位剑修,他的后人一直守在这里。”镇渊子说,“千年传承,代代相传,等待那个能拔剑的人出现。如今你来了,他的使命也就完成了——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的血脉里,有我当年布阵时留下的印记。”镇渊子说,“他的贪欲,对噬灵来说是最熟悉、也最美味的食物。用他来喂,成功率最高。”

林照握紧拳头:“可他没有义务……”

“他有。”镇渊子打断她,“他的祖先答应过我,会守到最后一刻。这是誓言,是传承,也是……解脱。”

话音落下,草庐开始晃动。

不是地震,是整个空间在波动——门外的厮杀,正在影响这里的稳定。

“时间不多了。”镇渊子站起身,“丫头,你必须做出选择:是牺牲他,换取镇压噬灵的机会;还是另寻他法,但风险更大,可能所有人都活不成。”

他走到林照面前,伸手按在她肩上。

触感虚无,却沉重如山。

“记住,”他说,“无论选什么,都不要后悔。修仙路上,最无用的是后悔,最有用的……是往前走。”

说完,他的虚影开始淡化,像晨雾遇见了阳光。

草庐也在淡化,桌椅床榻化作流光,汇入林照手中的镇魔剑。剑身微微发烫,剑脊上的山川纹路亮起柔和的光——那是镇渊子最后的力量,他在用自己的残念,为这把剑做最后一次加持。

最后时刻,镇渊子看向林照,眼神里有一丝欣慰:

“你身上的麦香,很好闻。我的麦田……后继有人了。”

光影彻底消散。

林照重新站在一片白光中,手中镇魔剑光芒流转。前方,人间门的出口正在缓缓打开,门外是血与火的战场。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迈步走出。

门外,已是地狱景象。

天梯的百级台阶还悬浮在半空,但基座处已被噬灵的肉山团团围住。无数眼睛和嘴巴从肉山上伸出,疯狂啃咬着台阶的边缘。每啃一口,台阶就暗淡一分,上面浮现的人间景象就模糊一分。

沈不言浑身是血,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黑气重新开始蔓延。但他依然站在天梯最下方的一级台阶上,剑光如瀑,死死护住通往高处的路径。

陈砚和李慕云在稍远处,与秦长老带领的流云宗弟子结阵,试图从侧面牵制噬灵。但肉山太庞大了,他们的攻击像石子投入大海,只激起微小的涟漪。

最惨烈的是秦老者。

那位自称镇渊子三十七代孙的老人,此刻正站在天梯基座正前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他的身体在燃烧——不是火焰,是寿元化作的金色光焰。光焰冲天而起,支撑着天梯不坠,但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他的生命。

他本就苍老,此刻更是形销骨立,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清明。

“三叔公!”秦长老嘶吼着想要冲过去,却被噬灵伸出的触手拦下。

秦老者没有回头,只是厉喝:“守好阵法!别让我白死!”

话音未落,噬灵肉山上一张巨口突然张开,喷出一道漆黑的光柱,直射秦老者!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

秦老者不闪不避,反而张开双臂,迎向光柱。

“以我残躯,镇此贪魔——”

他念出最后一句咒文,金色光焰骤然暴涨,与黑色光柱撞在一起!

“轰!!!”

巨响震天。

金色与黑色的光芒混杂、撕扯、湮灭。爆炸的中心,秦老者的身影彻底消失,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洒落在天梯基座上。

基座原本已被啃噬得摇摇欲坠,此刻得到金色光点的补充,竟重新稳固下来,甚至向外扩张了一圈,将噬灵的肉山逼退了三尺。

但代价是,一位守护了千年的传承者,魂飞魄散。

“三叔公!!!”秦长老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林照从人间门走出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她心脏像被狠狠攥紧,疼得几乎窒息。

但她没有时间悲伤。

因为噬灵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出现——更准确地说,注意到了她手中那把光芒流转的镇魔剑。

肉山上,所有眼睛齐刷刷转向她。

所有嘴巴,同时吐出同一个音节:

“饿……”

不是嘶吼,是渴求,是贪婪,是看见最美味的食物时的本能反应。

它想要这把剑。

更想要握剑的人。

林照站在第九十九级台阶上,俯瞰下方战场。她看见了沈不言浴血的身影,看见了陈砚和李慕云苍白的脸,看见了秦长老跪地痛哭,看见了流云宗弟子们绝望却仍在坚持的眼神。

她也看见了,冰封的湖面正在龟裂,黑气从裂缝中不断涌出——噬灵的本体,正在彻底挣脱封印。

时间,真的不多了。

“林照!”沈不言抬头看见她,嘶声喊道,“找到办法了吗?!”

林照点头,又摇头。

她找到了办法,但那办法……太残忍。

“需要一个人献出全部贪欲。”她高声说,声音在战场上传开,“用贪欲喂饱噬灵,制造破绽,再用镇魔剑和天梯之力,将它重新封印。”

所有人都愣住了。

献出贪欲?那不就是……变成行尸走肉?

“谁来献?”陈砚问出了关键问题。

林照看向秦长老。

镇渊子说,剑修的后人一直守在这里。秦老者姓秦,秦长老也姓秦——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秦长老也意识到了。他缓缓站起身,擦干眼泪,眼神从悲痛转为决绝:“是我,对吗?三叔公守了三十年,我父亲守了五十年,我爷爷守了七十年……秦家世代守护这道门,等的就是今天。”

他走向天梯基座,步伐坚定。

“长老!”有弟子想要阻拦。

秦长老摆摆手:“别拦我。这是我的命,也是秦家的使命。千年了……该有个了断了。”

他走到基座前,抬头看向林照:“林姑娘,告诉我该怎么做。”

林照握剑的手在颤抖。

她看着这位老人——三天前,他还是流云宗威严的长老,为宗门利益斤斤计较。但现在,他为了守护这片水土,愿意献出自己的人格。

“您……”她声音哽咽,“您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秦长老想了想,笑了:“有。我孙子今年五岁,最爱吃镇东头王婆做的糖糕。以后……怕是吃不到了。林姑娘,如果这事了了,你能替我买一块,放在他窗台上吗?就说是爷爷买的。”

林照用力点头:“我一定。”

“那就够了。”秦长老闭上眼,“来吧。”

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什么。

林照举起镇魔剑,剑尖指向秦长老的心口。按照镇渊子传授的方法,她需要以剑为引,将秦长老的贪欲剥离出来,化作“饵食”。

剑光开始凝聚。

可就在这时——

“等等!”

一个声音突然从流云宗弟子中传出。

众人循声看去,是个年轻弟子——正是之前第一个献出牵挂的那个少年。他脸色苍白,却咬着牙走上前。

“长老,让我来。”少年说,“您还有孙子要照顾,我没有。我娘死了,爹不要我,我在这世上……没什么牵挂了。贪欲什么的,我不要了也无所谓。”

秦长老睁开眼,厉声道:“胡闹!退下!”

“我没胡闹!”少年跪下来,眼泪涌出,“长老,这些年,您教我修行,教我做人,给我饭吃,给我衣穿……您就像我爹一样。我这条命是您给的,现在还给您,天经地义!”

他说着,转向林照:“林姑娘,我的贪欲……应该比长老的更纯粹吧?我年轻,我想要的东西可多了:我想筑基,想结丹,想成为人人敬仰的大修士,想让我那个不要我的爹后悔……这些贪欲,够不够喂它?”

林照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怯懦的少年,竟有如此勇气。

更没想到的是,随着少年站出来,又有几个弟子走上前:

“我也来!我贪财,贪了三十年,攒了一屋子灵石……”

“我贪名,做梦都想当长老……”

“我贪色,见了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

一个,两个,三个……短短几息,竟有十几人站了出来。

他们修为不高,身份卑微,有的甚至只是杂役弟子。但此刻,他们眼神坚定,愿意献出自己最私密的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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