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看到相序的时候,相佑心中的想法便是,冤家来了。
果然,一看到人,相序就怒火冲冲的凑了上去。
“兄长,你怎么会来此处,是不是那人让你来的!她不会想将这人放了吧!”
“天生神力的武将,你兄长我也想要,如何?”
相序一瞪眼,扯着人就要上马车,“不行啊,兄长,天生神力者是少。可景国武将甚广,何愁无人可用?”
相佑顺着他的力,而后下意识的观察了一下相序的身材。
目光扫过一遍,他伸出手朝着弟弟的胸口摸了一下。好像,好像也不差太多。
阿序也是常年征战,这身材跟他差不了多少。所以,不是他的问题。
他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抬头就看到相序一脸惊讶且神奇的看着他。
“怎么?”
“兄长,你从哪里沾染的恶习?!”他不仅收回了手,而且瞪大了眼睛。“就算兄长换了喜好,也不能,”我们是亲兄弟啊!
相佑扶额,许久没说话。
可是眼前的相序真的很烦,说话说起来的密度简直对他的耳朵是一种摧残。
“闭嘴。”
“哦。”相序闭了一下嘴巴,而后悄悄抬眼,“兄长出宫,那人知道吗?”
“你为她做那么多?她会在乎吗?”
相序不是不懂,他只是觉得杀了那人更一了百了。
只要那人活着,不论是日后真心向景国还是假心,他曾是燕国人,还是个跟她有许多牵扯的燕国人。
那人本就野心勃勃,到了如今都不曾放弃。兄长何必让她闹出这许多事情,徒生波折。
“我为景国选人,跟她有何关系?”相佑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说起来则是没有半点私心。
相序暗自撇嘴,好像他相信一样....
这边是相序送人回宫,还要监督兄长不去见妖女。毕竟,那妖女善蛊惑。
而另一边找不到目标的易武成已经找到了目标。
苏南偏头,看向这个回来之后一句话都没说过之人。
“要不,先吃饭?”
易武成微微抬眸,看向那几个人已经恢复了熟悉面孔之人守在外面。
这时候,几个人正凑在一起喝酒,热闹的很。
而易武成刚刚从他今日的晚饭之中掏出一张只有一根手指长短的纸条。
上面是他该做的事情,是他的目标。
苏南突然就瞪大了眼睛,这人怎么突然气势就不一样了。
就在易武成着急的起身的时候,他连忙拉住了人。
“等一下,等一下,等明日。今日太急,难免让人觉得有异。”毕竟,送这东西进来的还不知道是他的那位兄弟呢。
易武成只是心中激动,不是傻子,于是当即也安稳了下来。
这一日,好似也同之前相同。只不过是旁边的周显被揍的更狠了一些,这一次嘛,倒是外面那几个帮的忙。
几人看向易武成的样子,也有些怀疑他们是不是带的饭太多了。
所以为了消耗一下力气,他们只好牺牲了旁边的周显了。
“打吧,打吧,打完了就好了。”
周显是真的要哭爹喊娘了,凭什么啊!凭什么打他啊!
只可惜,他也没力气说别的了。
第二日,易武成练习了很久,这才终于平淡的说出那句,他想走出去。
外面几人互相看了好几眼,“王哥,怎么办?”
“我出去找千户大人。”
看到着急跑出去的人,易武成本来急切的心突然就安定下来了。
直到这扇门再次打开,却和昨日那般不同。今天,是彻底打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南朝着他眨眨眼,其实他也接受了自己的命运,那就是从进来的那一刻,便没想过出去。
只不过,是为了帮他出去,现在变成了留在这里而已。
“这人抗揍,能留给我做侍从吗?”
一旁几人不敢吭声,还是那位面色紧张的千户大人,他看了一眼那还在里面的瘦弱男子。
“这个,将军还需等等,我需要问问太尉大人。”
“想来,你们也不会不满足我这一小小愿望吧。”
走出去那一刻,易武成看到了太阳下,他自己的影子。
一旁的千户看向他,脸色急切的引路,“这边,宫中来人传了消息,说是为您准备了一处宅院。您直接过去就可。”
易武成看向那等在一旁的一行人,他们的目光紧紧的跟着他。
“而这些,也是给您准备的。”
易武成撇了这些人一眼,也没在意。
可在步入那宅院,推开门,他看到内里站着的许多人的时候,他还是意外了一下。
直到,他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走出来。
他当即扑通一声跪下了,那声音惊的刚刚走出来的明月眉头跳了一下。
“易将军,请进。”
易武成被扶着起身的时候还格外的坚持,“是,王上,王上来了吗?”
明月当即点头,为他推开了门。
“进来。”
易武成着急的小跑了两步,看到人影之后,瞬间就跪下了。
本来有许多的话想要开口,可是见到人。他第一次想到的便是,他没能达成目标,这是第一次。
可这第一次,却让王上落入今日这般境地。
他有罪,他该死。
“起来。”
易武成不敢抬头,额头死死的贴在地上。“王上,是属下无能。”
“别让我说第二遍。”
易武成动作迅速的爬起来,站在一侧神情紧张。他的余光紧紧的盯着那一片可以看到倒影的位置,微微抬眼还可以看到王上今日素衣的衣摆。
而那一抹素白,却让易武成的掌心攥紧了。
他恨不得回到那一日,就算被千夫所指,也要当场杀了那周显。
若是没有周显,便不会落入今日地步。
王上也不会这般左右两难,陷入此等绝境...
“武成,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落下声音多了一抹温和,让骤然紧张的心弦绷紧的易武成微微抬眸,他对上了那人看过来的视线。
那双眼眸,带着显而易见的温和。
他急切的再次跪下,“属下冒犯。”
“起身。如今你是景臣,你不该拜我。”
姬安说的意味深长,在他人未曾回神之际,几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看到那伸到面前的手,易武成抬眸不可置信,他犯了那样的大错,王上怎么能这般轻易的原谅他?
而他的表情也说明了一切,姬安勾起唇角,指尖动了一下,“起来吧,还有事情让你做。”
易武成当即眼睛明亮了许多,那放在地上的手微微伸了一下,而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脸色一下子涨的很红。
“怎么?这是不愿意?”
易武成着急的出声,“不是,不是,我,我只是,只是。”他着急的将手在衣服上擦了几下,可怎么也觉得不干净。
直到,他发觉,那人的手落在他的肩头。
“可以起来了吗?我的大将军。”
他着急的起来,生怕需要她用上些许力气。
“您,真不怪我?”他还是迟疑的问出来,他自觉自己罪该万死。可景国人不杀他,如今,王上也对他还是这般好。
他只觉得好似做了一场梦,是不是醒来之后仍旧在那牢狱之中,根本没有走出来。
“武成,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爱你。你这样的人才,若不是在我燕国,必不是今日所能及。”姬安想起来了,她当时急与在军中安插自己的班底,她当时寻了不下三十人。
可最后,唯有眼前一人,从最初,到最后,只认她一人。
更何况,易武成他就是个天生的武将,他生来就该在战场上挥洒热血。若他生在景国,那累计的军功早就足够加官进爵,如今风光无限。
可在燕国,她能给他的,唯有目标和信任。
可那目标之中,还有太多旁人可以插手的私心。而那些私心,毁掉了一切。
“不,不,武成只听王上之言。”
易武成当即摇头,很是坚决的看着她。而那份认真,是从她交给他的第一件事开始的。
在被选中,被带到王上面前挑选之前,他也曾摸爬滚打,可数年过去,他仍旧是那个见人都要低头,吃饭的时候多吃一口都要被追着骂的小人。
可自从她的指尖轻轻一点,他此后的命运截然不同。
而那条路上,有许多人。可最后,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那来自宫中的旨意,来自王上的命令,没有那一次不让他热血沸腾。
“武成聪慧,想必能懂我意思。”
易武成刚要跪下,却发现她还在他面前。
那不曾遮挡的容貌这一次清晰可见,让不小心抬头的易武成猛然低头,而后迅速掐住了掌心。
“属下冒犯。”
“怎么,不曾听闻流言?”姬安最早也没想到,易武成是个这样的性子。后来便甚为喜爱,毕竟这偌大燕国,她少有完全可以掌握的人。
易武成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就算是个聋子也听说了。
毕竟,被关着的这半月,他也听那守着他的几人说了许多事情。
其中,自然包括眼前人。
眼前人,或为女子传言。
但易武成表示,这不重要。“王上就是王上。”其他的尽数都不重要。
“哈哈,果然,不愧我最喜欢你,武成果然招人喜欢。”
易武成低头也露出些许笑意来,王上的每次夸赞的都能让他心中美上数日。
“啊!”
突如其来的惨叫声让二人同时看过去,易武成的脸上多了一抹焦急,“属下去看看。”
他刚刚开口,姬安便摆摆手,“一起。”
易武成刚要跟上,便看到了走进来的明月。
明月脸色闪过一抹复杂,而后看向将要走出来的二人,“公子,景王送来了周显。”
“何意?”
明月微微垂眸,“说是不屑于此等人为伍,今日为庆易将军入景,先赐此人膑刑,以贺将军之喜。”
姬安轻笑了一声,“膑刑?那里能够?”
一旁的易武成发觉那位明月姑娘看向自己的眸光,这才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于是,他看到了自己,额,的狼狈模样。
所以,他刚刚就是这样,面见王上的?
他的心思突然就跑远了,“王上,属下,属下。”
看到他这结结巴巴,要说什么,却犹豫万分的样子。还有那时不时低头看向自己,那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当即看向了身后的宦者,宦者也终于站了出来,手中的托盘让人一眼便能看到。
“去吧,一会再来见我。”
易武成看到那一身准备好的衣物,脸上不禁更红了一些。
“唯。”
等易武成朝着旁边的院子离开,姬安脸上的笑容顷刻之间散去。她抬眸只看了一眼,明月便勾起唇角。“王上,不如我们出去看看?”
姬安点头,“好啊。”
坐在刚刚由人搬过来的凳子上,看着那高处悬挂着的太阳,姬安听着这院子之中的惨叫声,唇角的笑容从刚刚便不曾散去。
“啊!姬安,你个亡国祸水,你看你这一副享受的样子,怕是早就同那景王私通,将燕国国土拱手相让吧!”
周显丝毫没想到,是他放了景国大军入了同安城。
而同安城有多么的重要,是燕国背面唯一的天险,是燕国存于三百年的见证和依仗。
可他不知道,他只想要荣华富贵,所以他投了景国,却不想景国如此虎狼行为。吃够了他的好处,却将他交给了燕国之人处理。
他是叛国啊,他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啊!
“你有本事那放了我,放了我,我还能为你在前朝谋划。不然等你日后被那景王纳入后宫,谁能为你保驾护航!”
或许是被苦痛折磨,行刑结束的周显艰难的抬头看向了自己的腿。
看到那两片的血肉模糊,他愤怒的瞪大了眸子。但他此人想来是没有自知之明的,“昔日,孙膑被施膑刑,却仍旧能扬名天下。日后,你也只能靠我,你现在若有本事,就该去求那景王,放了我!”
姬安没搭理他,听着他这般愤怒的声音倒也觉得解气。于是,她就安静的听着,眼前之人到底有多么的蠢货。
“你一介女子,日后有人保着,才能活。你可莫要犯了糊涂!”
犯糊涂的姬安手里还不知从哪里来的干果,配上一旁明月刚刚沏的茶。“今日天光明媚,当真是个好日子。”
“姬安!”
“易武成他都投了景,为何我是如何下场,而易武成还能安安稳稳。日后说不定还能平步青云,你当真不知道你该信谁吗?”
姬安自然知道,相佑就是明白的跟她说他用的是离间计。
若在一般的君臣之上,只要日后稍有变化,君臣情分必定崩溃。
只可惜,易武成不一样。
而周显,也很不一样。
“真是聒噪啊。”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周显发现有人摁住了他。
他当即开始挣扎,可是本来就被易武成昨日狠狠地揍了一顿。如今更是被施刑,他的反抗在这专门执行刑罚之人面前,根本就是胳膊想要拧过大腿。
“姬安,姬安!你快让他们放开我!”
“寡人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姬安难得拾起了那个旧日的称呼。
而在场诸人没有反驳她的,也不敢反驳她。
于是,只有周显疯狂的大叫,“燕国都亡了!”
而他如此,只会让在场许多人周围的气息更冷。毕竟,相佑拿下了燕阳城,但不代表此时这燕阳城中都是景人。
如今,在场之人,至少有半数,都是燕人。
他这样的语气,还有那投敌的事迹。那本来还想摁住他的人突然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该死的老娘的!”
于是,下手的人手也很快,那刀非常的准,直接割去了眼前人的舌头。
周显瞪圆了眼睛,他无力的拍打着手。身边行刑之人嫌弃他闹腾,于是伸出手掰断了他的胳膊。
“老子最瞧不起的就是你这样的人!”一旁行刑的大汉唾了他一口,而后就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那坐在远处的贵人。
这血腥气都有人尽快收拾,似乎是担心扰了那贵人。
那是燕国王上,他知道的。他是燕人,但他也要活命的。而刚刚那般,是他唯一能做的。
而此时,姬安倒是难得走近了几步。
她拉住了明月,带着她,仔仔细细的看着这周显,看着他如今这般狼狈的凄惨的模样。
明月的手颤了一下,却被她牢牢的握在手心。“不怕。”
直到明月的掌心多了一把刀,而那递刀的人,就是身侧的姬安。
“去吧,解解气。”
明月眼眸发亮,而后看向那瞳孔骤然紧缩,实则害怕的要死的人。
一连几刀,周显身上的血气愈发的多,可他还是活着。
明月将那刀放下,而后回头看向了朝着她笑的姬安。“公子,还没死,我不能让他死的这般轻易。”
“好,那你想一想,想让他怎么死?”
明月接过了一旁跟随的侍女递来的手帕,而后十分认真的朝着一旁行刑之人请教。
看着远处那一幕,姬安难得重新坐了回去,目光不由得飘远了一些。
真是难得,竟然想起了多少年前的事情。
周显有个好爹,她当时便动不了周义。可惜,在她回来不到三月,那周义便死在了对抗东夷的路上。
而周显啊,不如周义甚多。
至少,就算她恨毒了周义,却也仍旧没有生出要杀了那人的念头。
如今,去地下,也不知周义知道了他这个儿子,会不会恨自己死的太早了些。
周显,周义?
念叨着这两个名字的相序再次抬头,“兄长?你这是送人去给她解恨的吗!”
相佑点着桌面的指尖顿住,“提醒他们,周显的下场而已。”
相序突然站起身,“兄长,你就是故意的。你把周显放过去,二人不论如何,都没有心情谈情说爱!”
“什么谈情说爱?你不要听风就是雨。”
相序皱眉,总觉得自己不久前说的,兄长一句都不曾听进去。
“兄长,你竟然如此大度,能放她去见情人?”
“胡说!”
虽说相佑嘴上坚定的相信不是,可到底被之前查到的那些不同惊到。
可他已经答应了还能怎么办?他不能让他在她面前那仅剩的不多的好被消耗...
“兄长,你自己都不信。”相序同相佑相识数年,自然知道如今他虽然嘴上说着这般,实则心中应该也打鼓的很。
毕竟,那人在景国都能让兄长对她百依百顺。如今回了燕国,难道还会比曾经还差吗?
“这易武成,可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军功,兵权,还有荣宠,他能在两年之中爬到那般地位,他们真的单纯吗?”相序也不止是随口胡说,若是如此他也不想告知兄长那女人还是个骗子。“据这宫中记载,他留宿宫中的记录高达三十多次。她为他单独开宴十八次,他们日日都说说些什么?”
相佑攥紧的手心还在袖中紧握,他微微抬眸看向眼前的阿序。
“我知道,我知道这或许不简单。我不会不防范,我不过是让她先放松几日,才好露出更大的破绽。”
相序难得挑眉,只觉得眼前的兄长嘴硬的很。“兄长喜欢她,不是不可将她留下。但兄长对她太好,好到会让她野心发散,继续做些干扰我们的事情。”
按照相序的设想,兄长就该把人关在宫中,而后便当做这人已经消失了。
此后,她便是他一人的。而这天下人,将再也不知,那曾经的燕君还活着。
“就像,这两年,兄长被父亲责罚那一年。就连我都怀疑,是不是父王动摇了心思。毕竟,相耀是那般的得父王宠爱。就连母后在那一年也是被父王多番冷落,我想要几次为兄长转圜,却仍旧是个不必再说的结局。“
“第二年,兄长等于从头再来。若不是那些人始终惦记着兄长为长,想必还要多上许多波折。”相序想到那些杂乱头绪,便忍不住皱眉。
“阿序,你不懂。”
将她关起来,就如同她在景国的前三年。此时还与当时不同,至少当时她是忍无可忍才开始寻求出路。
若是如今,怕是第二日,她就要寻找新的出路了。若是被她逃了,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更何况,就算真能关她半月,一月,还是一年如何。她只会恨,不会悔...
或许,就连如今她能残留的些许微薄的情意,都将随之而去。
“不懂?”
相序很是无力,“她,在这两年之中,娶过三任王后。尽管这并不算什么,毕竟她是个女人。但兄长,很显然,她的心中并没有你的位置。而你,为她多次曾经的拒婚,便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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