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诡异的能力,能让人穿越到过去,回到某个情境中不断的重复……那么,是否就说明,这世上也存在着其他的诡异,能够取走活人的性命呢?
“周美仁案有一点是很特别的,那就是很多人早已认为此案和诡异力量有关。在原始笔录中,很多人都提到了自己的猜测。或许是因为周美仁的死状过于残忍,且在传言中变得越来越离奇。很多人都认为,第一嫌疑人韩新民没有如此残忍杀害周美仁的能力——‘这更像是鬼干的事情’!”
“旧宿舍楼的闹鬼传闻,更主张了民间的舆论倾向。许多人觉得这是当年阶梯礼堂案中的死者,对于周美仁打扰了它们的报复。”
写到这里,何心彗拿起案卷,再度翻阅了几本档案。她的记忆没有出错:由于是冬季,大大延缓了尸体腐败的速度。周美仁的死亡时间并非十分精确,她是旷工第三天才被发现的。
也是直到那一刻,厂里才把她的旷工和死亡联系在一起。在这之前,厂里不少人都觉得,她是被韩新民的亲戚强迫带回村里去了,或者,乘着韩新民的亲戚没有从保卫科被放出来,先回了婚房一趟,把值钱的东西一卷,和某个身份不明的情夫一起远走高飞,离开了这个偏僻的小镇。
既然这些情况都没发生,那么周美仁的死亡时间应该就是在她正常上班那天的夜里了——最后,关于死亡时间,也是从情理上去推断,而不是从生物证据来给出的结论。
在如今看来,这样的结论当然有点站不住脚,恐怕会让办案人心存重重疑虑,但过了这么多年,尸身早已不知去向,也只能基于当年的结论来进行推理。
至少,当年的笔录,都是基于这个前提来做的。其实有些问题都可以说是有诱导性了……比如说,基本所有的笔录都在问,周美仁正常上班的最后一天——那天晚上,大家有没有注意到,旧宿舍楼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这简直就是在给大家的想象力插上翅膀……”
何心彗也是有些无语了:很显然,向红机械厂以及所属县城的治安一直还算不错,或者说,办案人员的水平还停留在很初期,根本就不了解猎奇新闻中的人性规律。
向红机械厂对于旧宿舍楼闹鬼这件事,上上下下本就有许多人深信不疑,这栋楼又出了这样的惨案,各种离谱的谣言早已暗暗流传,办案人员再这么一问……就算也有人脚踏实地,老老实实地回答,但很多人的记忆本就是模糊不清的,尤其是听到传言后,再往外复述,这么几次下来,没准自己都深信不疑,否则群体性癔症、群体失忆这些现象,是怎么来的呢?
正所谓三人成虎,询问当然也有技巧,之前校对其他旧案卷宗的时候,也的确能看到许多错误的思路,就好像在看一本岁月沉淀的错题集。周美仁案也是如此,好好的办案笔录,就因为没有把握好询问的节奏,简直成为劣质聊斋故事会,各种民间传说对于证言的污染非常严重。
再加上这案子影响恶劣,积极侦查时间长达数年,笔录本简直可说是堆积如山,其中有一小半都是对旧宿舍楼传说的复述:好几个人声称,周美仁出事当晚,乃至之后的几个晚上,夜里都可以看到旧宿舍楼在闪光——“鬼火”!
【有鬼,是真的有鬼,那个影子,从楼顶直接就飘过围墙,飘到外面去了!】
【有人在那个楼里惨叫,大笑……我真的听到了!】
【听说有人在宿舍楼外面踩到一块木板,上面全是血手印——一定是走廊上那个封板啊,那些人被困在封板后面,活活烧死……是他们的冤魂显灵了!】
虽然旧宿舍楼在厂里的位置偏僻,而且夜班期间,警卫都不太敢过去巡逻,但这栋楼毗邻厂外的那条小商业街。当时的模式,一般都是底商上住,很多老板就住在自己铺面的楼上,因此,这部分笔录倒是以厂外的商户为主。
不过,这些人很多都和厂里沾亲带故,对于过去的惨案也是谙熟于心,俨然也是深受影响。除了这些有鼻子有眼的传言之外,甚至还有什么‘多年来一直看到黄大仙在宿舍楼里进进出出,还有黄大仙向人讨封,是黄大仙害了周美仁’!但后续从侦查情况来看,向红机械厂里定期投放灭鼠药,并没有多少小动物出没,宿舍楼里也没有找到野兽粪便。
还有什么看到一个发着光的影子,拖着周美仁飞到树林里去之类的疯话……“我连她的脸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但实际上,此人的商铺距离宿舍楼少说也有二百多米……
这些光怪陆离的故事,也都在笔录中被忠实地记录了下来,在时光的洗礼下犹然熠熠生辉,在最开始整理校对卷宗时,虽说增加了工作量,但这些荒唐之言,也让工作变得稍微没那么枯燥。
第一次整理案卷时,何心彗也是抱着‘至少比谁和谁有仇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好读’的心理,仔细的读完了这些笔录。反而对于一些常规询问,一带而过,直到被拖入周目游戏,这才仔细研读。
其实,虽说机械厂内的鬼神之言甚嚣尘上,办案人员的询问技巧也不算先进,但态度是没有一点问题的,至少笔录、走访记录、
现场勘查记录都做得相当仔细,案件断断续续地查了有四五年之久,才逐渐搁置下来。
通读案卷,对于案情会有相当的了解,也能看出办案人员的思路变迁:一开始,所有人其实都在怀疑周美仁的丈夫韩新民,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何心彗也是如此,妻子被杀,一定先怀疑丈夫,这可谓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哪怕一开始看似完全排除了嫌疑,但只要有一点新证据出现,都要重新返回去再推敲排除一遍,如此反反复复,直到真凶浮出水面。
“但是,韩新民在周美仁失踪的这三天内,断断续续都有牢靠的不在场证明……”
何心彗还是再翻出笔录,对照着把时间线理了一遍:“被害当天晚上,保卫科一名干事跟着他亲戚一起回村,对他进行训诫……该干事刚退伍不久,进厂工作不超过六个月,和韩新民没有任何来往,之前数次因韩新民在厂中闹事而前往制止,因此认得韩新民的脸,并和他有过交谈。据该人所说,韩新民当时的表现符合情理,并无异样。”
韩新民表示自己已经冷静下来,认真反省,会约束亲戚行为,并挽留干事在村里留宿。但该干事婉拒后前往村支书家借宿,准备乘明早的班车离开,当晚七点钟,韩新民携其父登门拜访,带来礼物,两人交谈了十余分钟,次日早八点半,韩新民又前来为干事送行,明显想要保住在厂内的工作而积极表现。
“天黑了就没有班车,靠双脚走夜路来回,很难在十二小时内完成绑架、拖人、放血这些种种行动……”
第三天,村中有喜事,韩新民全家登门道贺,并且声称和周美仁已离婚,下周就会返回机械厂上班,请大家为韩新民介绍对象……喜事持续到下午两点席散,之后村人招呼韩新民去打麻将,打到晚饭后散场。
“对韩新民的怀疑,破绽在于,他虽然不是整条时间线都生活在大家的目光之下,但消失的时间也的确不够他来往机械厂。他居住的上水村只有一条碎石路通往外界,村里经济情况很一般,拖拉机都相当罕见。
村里人出行唯一的工具是县里运营的小巴,一天只有一班,上午经过上水村和另外两个村口,去机械厂,下午从机械厂原路返回。因此,如果他在小巴经过的时间点后再出现在人前,就意味着他当天都没有前往机械厂的可能……”
从上水村到机械厂,看似直线距离不远,但望山跑死马,蜿蜿蜒蜒至少要三小时的车程,虽然大家都认为,韩新民有充足的杀人动机,但他的不在场证明也的确很硬。在多次询问中,韩新民也无数次表示,自己对周美仁的死一无所知,何心彗看过他的所有笔录,她认为韩新民的供词虽然有时语无伦次,但前后一致,至少在自己行踪的交代上,没有太多编造的痕迹。
诡异力量杀人,从案卷来看,这个怀疑上不得台面,从没被列为侦破方向。丈夫杀人,可能性也在一次次调查中越来越低,侦办人的怀疑对象遂转为周美仁的情夫,新的问题随之而来:都知道周美仁是个风流的美人,她的长相是所有人都相当肯定的,那么,她有没有情夫,如果有,情夫是谁呢?
在案卷中,这个疑问并没有明确的解答,和周美仁在工作、生活、传言中有交集的男性,都做过笔录,至少从笔录看,他们也都坚定的否决了这桩绯闻。何心彗看到了黄科长、李科长,甚至是当天她去采访杜晓红时,交谈过几句的车间主任张某……也都列为笔录对象,调查范围不可谓不广。
但是,调查水平呢?这一点,何心彗就不得而知了,当时主办此案的刑警四十岁上下,正是年富力强又经验老到的时候,对此案的侦破也十分上心,上下一把抓,大多数笔录都是他做的。但数年后此人调去了省城,且已于三年前死于心脑血管疾病。这三十年来,丛森县人口流出严重,不少退休老刑警前往外地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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