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黄昏,庾东风躺在甲板上一动不动,额头上一片乌血淤积。
黄昏的日光将甲板照得油亮,妃色的衣裙圆满地摊在板上。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
庾东风从南山将宫禧抱下来,她刚踏上蜃楼一步,便两眼发昏,像僵尸一样,毫无征兆地直挺挺摔在了甲板上。
这回不是懒,是真的动不了。
庾东风呆呆看着昏黄的天,一朵朵白云像是海绵一样,将夕阳的红吸到自己身上,将自己染成橘红。
“东风大人,你别急。”初矞跪在庾东风身边,他带着面纱,俯身看向庾东风,“您从地宫里带出来的香气,似乎对你没用。但是近你身的沙炽娘子、白掌柜都已经晕了。为了不影响其她人,我们现在只能在蜃楼上检查一下。”
初矞戴着白手套,仔细检查庾东风的脖颈、手臂。他突然开口说道:“东风大人,咱下回能不能不要有那么大的好奇心啊?”
庾东风无辜眨眨眼,“哈斯送了那么多回契约都安然无恙,唯独这一次带了一支箭回来,你不觉得很蹊跷吗?”
初矞沉默片刻,随后点点头,“也对。”
“我在赫熹教也看过不少教徒有这种症状。”初矞摆了摆庾东风的头,一只干净的绸签缓缓探进她的耳朵,“每当教徒出现这种症状,大家默认是中邪。但是……”
“但是什么?”
初矞摇摇头,“但是我我不信邪,可我也找不到办法……”
“假的……”庾东风喃喃道。
“什么假的?”
“中邪是假的,可能是中毒。”
初矞皱皱眉,“中毒?”
“现在还未发,看着无恙。我在大赤天昏迷时,可能就染上了。而沙炽和师兄应该是靠近我,也染上了。稍许,她们二人可能就会像我一样短暂苏醒,回光返照一般生龙活虎,然后动弹不得。”
听庾东风描述症状后,初矞瞬间紧绷起来。声音开始颤抖,“没错,那些教徒也是这样。她们会浑身抽搐,扭曲,直到骨头断裂,瘫痪在地……”
“东风大人,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救你们。”
庾东风正正看着天空,云朵悠悠地从初矞头上飘过去,“别担心,昼娘亲疼我。不会让我死,她肯定留了后手。”
庾东风停顿片刻,“你就是那个后手。”
“周国,鸿胪寺。你和我娘亲同一天出现。应该不是巧合吧?”庾东风笑道,“我更加好奇了,她们想让我知道什么?”
初矞检查脉搏的手微微愣住。他抬起头看向庾东风,睫毛连连颤抖,一丝丝朱红爬上他的眼尾,“大人,我不是有意隐瞒。只是……”
庾东风看着南山吐水的瀑布,眼皮僵硬,眨都不能眨。大罗天往后,还有一层。否则他与师兄应当直接从北山吐出来,除非南山还有一个宫殿需要排水。
“哈哈哈,没事。宫小满正忙着在杏林医馆研究解药。你快去,我有点好奇。”
初矞点点头,他扯下面纱与手套。把庾东风慢慢拖起来,要把她拖到床上。
“别,屋里闷。给我盖床被子就行了。今夜繁星满渚,不会下雨。”
“好。”
风乐湖的流水声在耳边哗哗流淌而过。太阳西沉,天与湖之间的分界线渐渐模糊。
偶尔有几只鸥鹭从初矞头顶上飞过去,尾羽还沾上几点霞妆。
初矞给庾东风盖上被子,走出一步,又折返回来。跪在庾东风身边,“东风大人,我真的不是有意隐瞒。大国师只说她有一个想法要验证一下,让我配合。我没有要伤害您的意思。”
“她是我娘亲,肯定没有要害我的意思。你想害我,周国的国门你进都进不来。快去,等会儿我死了怎么办?”庾东风笑道。
……
星光从湖水中升起,一点点在庾东风头顶旋转。
几个时辰后,庾东风的手指忽然抽动。她挑了挑眉,挣扎着站起来。
还未站起,“扑通”一声,她的膝盖便扣到甲板上。脊柱还不能自由动弹,庾东风硬生生给值夏楼磕了一个。
她闭上眼睛,做好准备。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追上来。她干脆躺到地上,挥挥自己的手,蹬蹬自己的腿,在地上将全身都捋了一遍。
“哎呦喂——”庾东风惊叹一声,一瘸一拐走进蜃楼里的厢房,一一检查沙炽星与白清水的情况。
两人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做着梦,庾东风勾起自己的嘴角,“祝你们美梦成真。”
她慢慢将沙炽星与白清水拖出来,拖到甲板上,盖上被子。当然,宫禧也不例外。
只是宫禧有些奇怪,他半梦半醒。他知道自己眼睛睁不开,但是能闻到庾东风身上的橘柚香,嘴里喃喃着:“不要欺负我,等一下哭了怎么办?”
庾东风弯着腰一点一点把宫禧这个大块头拖出来,笑道:“哭?哭就哭了呗。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更好欺负了。”
将三个人都搬出来,庾东风也自己躺在甲板上。她长舒一口气,闭上眼睛。像小鸟一样随便晃晃自己的手,“似乎没有初矞说得那么严重。”
话音未落,宫禧一阵疼痛的呻吟在她耳边炸开。
“啊——”
宫禧眼皮似被撕裂一般猛然睁开。额头上开始冒着冷汗。他佝偻着身子,头顶着甲板,嘴里喘着粗气。骨头的每一关节似乎都在拉扯,错位。动一下就觉得两根骨头被拧开,像针一样在扎着自己的肉。
他双手僵硬地砸在甲板上,薄红逐渐爬上他的手指关节,“疼……”
宫禧浑身开始抽搐扭曲,左手手臂不自觉开始反拧。他抵在甲板上,右手拼命抓住自己的左手,在与某种看不见的手对抗。
庾东风一个鲤鱼打挺赶紧站起来,“忘了,这个香对我没用了。”
她找了几根绳子和木板,双手摸索着宫禧的骨头。木板绑上绳子,将宫禧的骨头都固定住。一边绑,一边安抚宫禧,“乖~忍一忍~”
宫禧咬着嘴唇,苍白的嘴唇洇出几抹鲜红,“疼……”
庾东风擦擦宫禧额头上的汗,“娘亲放的,疼是正常的。”
宫禧似乎是被气笑了,胸口无力地起伏着,他闭着眼睛语不成句,“这么疼……不太……正常吧?”
“娘亲不走寻常路,不正常那也正常的。”
宫禧微微抬头,“她俩怎么没事?”
庾东风回头看向沙炽星和白清水,似乎真的在做梦,没有任何的反应。
“应该是中的毒没有那么深。”
“庾东风……你离我远点。”
庾东风立刻往旁边跳了几步,“有新发现?”
宫禧嗅了嗅,“你过来点。”
庾东风照做。宫禧跪在地上,颤颤巍巍抬手勾住庾东风的裙角。他微微仰头,因为疼痛,眼泪还在源源不断地淌下来。为了不让自己看着那么狼狈,宫禧闭上眼睛,鼻尖凑近轻轻嗅闻。
轻柔的罗衣贴着他的鼻尖,从他的嘴角滑过,凉凉的痒痒的。
少顷,那刺骨的痛瞬间就从骨头缝向全身蔓延。
“啊——远点,离我远点。”宫禧整个人蜷起身子,疼得将自己绷起来。
他大口大口呼吸着,“……是……气味。”
“哇哦~”庾东风赶紧撤得远远的,“好点没有?”
宫禧无声点点头。他嘴角勉强扯出点笑容,“庾东风……疼……”
“庾东风不疼,宫禧疼。”庾东风笑道。
庾东风利落地脱下自己的外袍,将自己身上的香囊扯掉。好让橘柚香气少些。
“初矞应该快回来了。带着图纸去,他很快就能找到那个密室。”
宫禧闭上眼睛,头抵在甲板上,直不起身子。整个人像化掉的冰块,肩膀慢慢往下塌。
“你……信得过……他?”
“干嘛不信?你下山后不是也有两年的空白期吗?你不是照样很听话。”庾东风不以为然地说道。
庾东风站在值夏楼上,透过千里镜观察着南山。宫禧艰难地吞咽着,抬起头看向庾东风。
纵使头发有些杂乱,他眼中依旧虔诚清澈,他笑得有几分庆幸,“我和他不一样……我没有受任何人的指使。”
庾东风并没有理会宫禧说的话。
天上的星星悄悄转动着,发出一点点寒芒。三个人里,只有宫禧最严重,白清水和沙炽星甚至还没到回光返照的阶段,看来是暂时不会疼成宫禧那样。
初矞手里拿着庾东风给的图纸。乘着天华石一路向下。
他一无武力,二无耳力,可不敢随随便便乱碰。图纸上说要避开的地方,他隔老远就开始绕着走。
图纸上说不能出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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