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植快马赶至径山寺,这才得知元空并不在寺中,他难得地出远门会友去了。
郑观音的病等不了太长时间,他又彻夜急行,等找到元空说明来意,已经是三日后的事情了。
元空看着他凌乱的衣衫,满身疲倦,当即就辞别有人跟着陈植回去。
他年纪大了,经不起陈植这样日夜不休地赶路急行,所以陈植放慢了行程。
一路上元空看着陈植,看他平静的神情,可是高坐马上的人麻木。倘若不是元空在,时刻给他吃药扎针,陈植恐怕会累死在路上。
两人回陈家,已过去了十来日。
十月了。
郑观音的病情却愈发严重,若是从前,还会有清醒的时刻。如今却是几乎没有了,她不是哭,就是发疯,再者就是抓着每个人问陈三郎什么时候回来。
她的记忆就停留在船靠岸的那一天,期待着陈三郎旅履行他的诺言,着人来接她,两人团圆。
一进门就听见郑观音的哭声,陈植心如刀绞。
一群人按着要冲出来的郑观音,元空上前迅速按了几个穴位,人就软软地往下倒。
陈植抓住他的手,想说的话很多,最后都化作了委屈的两个字。
“师父.....”
元空轻轻回拍了一下,安慰他:“莫着急,容我先看看。”
几人被遣到外间,只留了双华和陈植,叶太医和年纪轻轻的周好。
元空听了他们的诊察结果,轻轻点头。出于谨慎,他也还是给郑观音把脉看诊,只是越看,神情越凝重。
众人都等待着他开口。
陈植还是那一身皱巴巴,沾满草屑尘土的衣裳,在一旁坐了很久。
元空神情凝重,看向里里外外的几人:“她确实是中毒了,并且时间很长,也很深。”
陈植道:“很长?”
元空点头:“至少,五个月以上了。”
屋内众人皆惊愕,五个月以上是什么概念。如今已十月,她五月前就开始中毒。
可是,哪里来的毒呢?
元空又问了郑观音这几个月的异常,双华本细心,一直留意着她,只一问便开口说:“其实我也很奇怪,娘子脾气挺好的。她自端午前后就会易怒易躁,后来又时不时出神恍惚,偶尔觉得疲惫。不过整体,还是很正常的。娘子自己也察觉了奇怪,所以才遣人给家主写了封信,让她请周大夫上京。”
“谁知道......”双华又叹了口气。
那时,郑观音有一天梳头发,忽地问双华:“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有些奇怪。”
那是七月份的事情了,长汀路途遥远,杨若丹带着周好上京,也没赶得上。
郑观音还是发病了。
元空听双华说完,又问:“没有了吗?”
“她近两个月会幻视幻听,精神敏感,还会有片刻的失忆状态。而在这段时日,她的这些症状,越发密集,剧烈。”
陈植站在一旁,细细回忆,补充了双华的话。
元空和叶太医他们听了这些症状,眉头紧缩,未有言语。
陈植见此症状,竭力压下堵在心口的气:“可知是什么毒?”
“暂不知。”元空也很直接,让人取笔墨,“虽不知是何毒,但以贫僧之见,她的症状是缓慢进行的,想来此毒是慢性毒,还不致死。我先开方子,稳住性命,再查毒源。”
陈植知道元空会些医,他出生后身体不好,正因有元空在,所以即使养在那样清幽的山中古寺,也有了如今的康健。
只是对于他是制毒解毒的高手,不知道,元空从来没提过。
如今,并不是问这些的好时候。
虽然元空还不知道是什么毒,但至少有些希望。陈植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已经昏迷的郑观音。
她被元空扎了针,不再形如疯魔,此刻安安静静地睡着。已经快半个月没见到她了,整个人消瘦得特别厉害。双眸紧闭,愁眉不展。
她如今睡着,像是又做起了梦。
只是梦中,不知梦到了什么。
陈植希望她梦到陈三郎,至少梦中得见,不必受现实痛苦折磨,能暂得几夜安稳。
叶太医还有当值,所以先回了太医署。没有皇帝允许,太医不得滞留很长时间,需及时回去复命。
陈父进宫见皇帝去了。
王娘子打理着家事,郑观音的母亲杨若丹早出晚归,很是忙碌。她每隔两日会过来看郑观音,疲惫来,疲惫去,不在的时候就由双华写了近况送信给她。
家中出了事,陈植已经暂停了长信书院那边的课。
郑观音中的是慢毒,需要长期接触才行,故而问题多半是出在身边之物上。
元空与周好暂居陈家,一边观察郑观音的病情,一边查毒源。他们几乎把陈家里里外外都查了一遍,可并没有查到毒。
几日里都一无所获,众人不由得生出几分绝望,尤其是看着郑观音日渐萎靡下去。
陈父和杨若丹分别沿着纵火之人查去,中毒之事依旧未曾有进展。
又过去了将近十日,已经十月中旬了,可还是什么进展都没有。郑观音中了毒,不知毒源,无从解毒,只能先吊着性命。
是夜。
郑观音原先会发疯,是因为她身体向来很好,一疯起来没人控制得住。病了这么些时日,人早就没什么精气神。
莫说发疯,清醒的时刻都很难得。
大多数她就睡着,偶然醒了,就开始哭,开始问。
陈植也病了,他几乎是像山一样,强撑了这么些时日后,在某个早上轰然倒塌。人一倒下去,昏迷到现在还没醒。
元空去给他医治了。
郑观音这边还由着双华带着人照顾,小周大夫看诊,记录,制药。
整个陈家忙忙碌碌,被拢在巨大的阴影里。
双华一边抽泣,一边往香炉里添香。恰逢周好端着药进来,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香?”
“是宫里赐的,名唤相寻昼,可清醒明目。”
周好放下药碗,看了看了那些香。其实已经查过很多遍了,这相寻昼是用垂露制成的,却是是稀世之物,清新凝神的效果也很好。
她又细细看过,还是觉得没什么问题,又转而去给郑观音喂药。
这时元空过来了,周好默然不语,双华问了一句:“郎君好些了吗?”
“刚才吐了口血,现下还昏迷着。”元空回答她,又在屋子里查看,打开了小几上的香盒。
“我都看过了,基本都是很正常的香。”
周好没什么好脾气,语气也不好,元空却只是笑笑:“你这孩子,脾气还这么大。”
她对这个执意出家,甩下一摊子家业给母亲的人,没好气。
元空在围榻上坐下,看着打开的香盒。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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