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郎天资过人。
姿容好,甚聪慧,帝赏识,少入宫。唯有天生病弱,幼时则被被断言活不过十五岁。
这些,郑观音选择陈三郎做未婚夫的时候,就知道。但她仍旧义无反顾地选了他,喜欢他,和他成亲。
这些,陈三郎也都明白的。
她不明白,陈三郎为什么要骗她。她又不是不知道总有一天会分离,可他还是要骗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甚至临走的前一天两人缠缠绵绵好久,她卧在陈三郎怀里,和他说。
“你一定要来接我呀。”
陈三郎笑着说:“好”
第二日,他送她离开。
郑观音又说了一遍:“你一定要来接我呀。”
陈三郎还是说:“好。”
......
郑观音眼中的湿润在还没滑过面颊,就被火燎干了。
她恨恨骂了一句:“骗子!”
所有的画都一幅幅烧完了,火渐渐小下来,露出满盆的余灰。郑观音毫无留恋,又转身去收拾其他的东西。
双华在她身边默默收拾,她从箱子里收出一个盒子来,看眼郑观音,唤了一声。
“小姐,这个东西......”
郑观音回头见她捧着盒子,伸手接过,打开来。
里头静静躺着一棵草。
陈三郎小的时候体弱,不太能出远门,经常是郑观音给他讲外面的事情。
他那时翻着郑观音带回来的《异国志》问她。
“听闻南海游仙国,生长着一种珍贵的草药,名唤‘却死’。有起死回生,续命之效,倒也不知是真是假。”
那时他只是玩笑,郑观音记在了心里。
所以和离之后,她就随母出海。虽然没有去到游仙国,却真的找到了“却死”草,准备给陈三郎续命用。
如今也用不上了。
其实这么多年,她为陈三郎求过很多的药,寻过很多的医。不知是她的心太诚,还是陈三郎想活下去的心太烈,他真的活过了十五岁,和郑观音成了亲。
可也好景不长。
算一算,陈三郎离世时,不过二十二岁。
“啪”
郑观音合上盖,仰头喘气。
双华晃了晃她的肩:“你想哭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些的。”
郑观音睁开眼,却有些茫然:“哭什么呀?有什么好哭的,从我选择和他定亲起,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
试了一下,她又说了一句。
“我真的哭不出来,再说了,如今这关头,哭有什么用。”
双华只叹了口气。
“嘟嘟嘟”
外头有人叩门,双华问:“何事?”
门外的侍女道:“有人递了请帖给二小姐。”
双华上前接过请帖,走回郑观音身边给她看。请帖一开,上写的是永昌伯夫人邀她赏花。
“这样时候,怎么会有人递赏花的帖子?”双华如此道。
郑观音摩挲着请帖上,言辞真切。
“永昌伯府。”
双华:“咱们与永昌伯府交往并不密切,此番意欲何为?”
郑观音从放请帖的匣子里取出其他东西,那是一封信,她打开一看,不由得攥紧了。
双华凑上去,皱起眉。
“小姐,咱们要去吗?”
郑观音合上匣子:“既然情邀约,就去会会吧。”
那信里有父亲的消息,是真是假,都不能错过。
第二日,郑观音一早梳妆。穿衣时,她并未选择袖衫襦裙,着了一身罗袍。本朝自开国来,与番邦异国互通来往。女子出行赴宴,着袍梳髻,实属平常。
双华取了革带为她系上,郑观音摸着革带与双华相视一笑。
那是母亲杨若丹有一年从长汀寄来的生辰贺礼,一条削薄细长的剑,可缠腰间以作腰饰。
郑观音试过。
锋利、可夺人性命。
临走前,外头的人传进了梁盈的书信。郑观音也不知道她怎么这个时候写信,但还是打开看。
信封是梁盈的字迹,里头的信不是。
“若遇难处,有求必应。”
字迹龙游凤舞,郑观音知道是梁成玉借了梁盈的手送来的。她毫不犹豫,回去写了封信,让人送到梁盈手上。
随后,就这样简单地带着双华,登门赴宴去了。
永昌伯府郑观音也曾去过两回,因是高门,所以宅子很大。后园的玉兰花掩着抱玉楼,也是京中一景。
如今早春,正是玉兰盛开的时节。
郑观音没有带很多人,比起以往登门,落魄的不能再落魄。永昌伯府的人倒是客气有礼,早早的就有人等候,引她入内,还未及厅,永昌伯夫人就已经过来接她。
她亲亲热热地与郑观音寒暄。
“许久不见,你倒是瘦了不少。”说着说着,永昌伯夫人还叹了口气,拍了拍郑观音的手颇为惋惜,“当真是造化弄人。”
郑观音只是略笑笑:“这样的时候,多谢夫人还顾念着我,邀我赏花。”
永昌伯夫人笑意有些僵,既有不忍,也有心虚。
“我一向是喜欢你的,如今这情况,你我间的几分情谊,也没有忘过。”
郑观音神色淡淡,没有多说什么。无论是郑家,还是陈家和永昌伯府都相交不密。伯府的人她来往不多,倒是和伯府的三小姐一起打过马球,伯夫人见她打得好,送过她一对珠钗。
虽然与永昌伯府相交不深,但伯夫人是个挺好的人。从前为陈三郎寻医问药,还曾得到过她的引见。
所以,郑观音来赴宴了。
一路走过去,确实如同一般的赏花宴一样。虽然并不是什么很大的雅集,却也一应具备,很是尊重她。
坐在轩中饮茶,从窗外看,不远处就是伯府的那数棵百年玉兰。树高花密,景色宜人。
郑观音道:“听说三小姐去年秋天出了嫁?”
“是呀,夫家不错,很疼惜她。”伯夫人点点头,回答她的话,也因这个话题显得底气没那么足,“这还多亏了郑娘子,否则三娘也寻不到这样好的婚事。”
郑观音赏着花,只淡淡一笑:“三姑娘品貌皆好,是个很好的人。伯夫人教养的好,任谁见了,都会喜欢的。”
伯夫人捏着杯子,略略低头。
永昌伯的三姑娘确实是个很好的人,可惜被兄弟连累。永昌伯府高门,也被不争气的子孙败落了大半。
郑观音还没和离的时候就知道这事,如今一见,伯府更加败落了。
表面光鲜,内里实在脆弱,不过强撑度日。
两人都看破不说破,静静赏花饮薄酒。
过了一会儿,有人进来给伯夫人传了信,她愈发犹豫为难了些。
郑观音离京一年半,回京又太短,京中变化多少她还没来得及了解。虽不知永昌伯夫人请她具体出于何样的缘由,但终归也就那些罢了。
父亲出事,家中大势已去,所剩她一人。
所图的,也不是她的人。
伯夫人到底是心软,问郑观音:“郑娘子,如今这情形,你需要一门婚事保住自身。永昌伯府虽不比陈家清贵,到底也是有爵位在身。我家大人在朝中,也还是说得上话。你,意下如何呢?”
郑观音晃着酒盏,微微一笑:“不知夫人想为哪位公子求亲?二郎?四郎?还是六郎?”
二郎已有妻室,育一子一女,年方八岁。
四郎纨绔风流,妻妾众多。
六郎十三,年岁尚小。
至于堂的表的,也都差不多,若非子孙不成器,伯府怎会败落的如此之快。
伯夫人有些赫然,陈三郎是何许人也,陈家又是怎样的人家。相比起来,那真是云泥之别。
议亲,若是从前郑观音,自然是看不上了。
可如今郑听澜出事,郑观音自身难保,他们也自当一试。
郑观音含笑问她:“夫人信中说,有我父亲的线索,如今可否告知?”
“众人都知郑大人爱女,此番出事,想来十分放心不下你。若是你愿意嫁入伯府,我们自然万般呵护。你父亲的事,也会尽力而为。”
伯夫人如此说,郑观音捏紧了杯子。
说来说去,不过是空头许诺。
郑观音含笑问她:“府中的几位公子都已成婚,妻妾皆有。不知此番求娶,是准备停妻再娶,还是让我做妾?”
停妻再娶,那是不地道的事。
趁人之危,让她做妾,也是不地道的事。
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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