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脚步声轻如鸿**,虚浮不稳,刻意放得极缓,可对一个装睡的人来说,却犹如山间敲响的钟声,重如警钟。
贺聿深身型微晃,后腰的伤痛卷起千滔骇浪,他的掌心撑着墙,眉心隆起层层弧度,极力压下顺着血管爬进心脏的疼。
凌晨的别墅只有风声,隔音层把窗外的风声全部隔绝在外。
这一刻,贺聿深仅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贺聿深指尖轻推,门轴几乎没发出声响,他站在黑暗里,呼吸放低,晦涩的视线落在床上熟睡的小姑娘身上。
她保持着他刚刚离开的姿势。
右手压着一截卷起的被角。
贺聿**头锋利下滑,他的目光精准锁向窗帘,薄薄纱帘被外面的风吹起鼓角,肆意张扬地飘舞。
他轻声走过去,关上只留出一道窄缝的窗户。
窗帘乖巧地垂落。
贺聿深蹲在床边,借着窗外朦胧光线沉沉地看着温霓。
她的呼吸均匀轻浅,脸颊贴着枕头,透出熟睡才有的慵懒,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还是梦到了什么,唇瓣微嘟,像个没有防备的孩子。
贺聿深沉落的心绪混成一盘散沙。
他倾身,黑眸中盛满小姑娘的睡颜,克制地停在她上方一寸的位置。
外面的风似乎停了。
他与她的呼吸交缠,环环交织。
贺聿深很轻很轻地吻了下她的眉心。
耳边传来几近听不到的声音。
温霓裸露在外的手臂被贺聿深送进温暖的被褥下,眉间的吻燃起一层无法掌控的温度,热得像是要烫进心脏最深处。
而她的手脚冰凉,带着一种紧绷后的凉。
温霓没有下床,盯着天花板。
直到引擎声响起,车声渐远。
她伸出手,轻轻地拂过吻落下的位置。
-
白子玲:“阿深回来吗?”
贺年澜收起手机,一向温润的他实在不理解母亲的做法,“您为什么一定要告诉阿深?”
白子玲被儿子突如其来的盘问弄得怔愣几秒,吞吞吐吐地争辩:“我……这不是怕你爷爷撑不到那个时候,他最疼阿深,我怕阿深见不到他最后一面,心有遗憾。”
贺年澜耐心全失,冷声责斥,“您也不知道他最疼阿深,他为什么疼阿深,您心里不门清吗?”
白子玲慌神,“我……我怎么能……”
贺年澜冷锐截住她狡辩找理的言语,“爷爷能撑到几时,我们便尽孝到几时,您成天把这些话挂在嘴边,难不成想着爷爷早点离开,您早点没所拘束吗?”
白子玲的心思被挑破,面红铁青,“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疾言厉色,“我可是你妈,有这么说**吗!”
贺年澜见过太多和白子玲一样的妇人,仗着家中权势地位成天趾高气昂,摆出一副贵太太挑剔万分的作姿,殊不知,又蠢又作。
人到白子玲这个年纪,若无脑,便老老实实地享清福,若有脑,做好儿女的后盾。
这两者,她一个都没沾。
从前,贺年澜不说不代表他认同白子玲的做法,现在,白子玲毫无边界感一次又一次联系贺聿深,照她的脾性怕是会惹出什么挽救不得的事。
他作为大哥,享受了贺白两家顶层资源,深知贺聿深从未宣于口的话。
“您还知道您是阿深的母亲?”
白子玲脸色苍白,温吞道:“你、你想说什么?”
贺年澜不愿浪费时间兜圈子,直白的话她都未必听得懂,更何况讳莫如深的话。
“您明知道阿深和小霓在海城,今晚非要去这么一通电话,您安的什么心您不清楚吗?”
白子玲强词夺理,“我是他妈妈,我能安什么心?”
贺年澜一言未发。
白子玲气势削了头,“我还能害他不成。”
贺年澜对于油盐不进的白子玲更多的是无奈。容熙刚嫁给他的前半年,白子玲和贺初怡多次背着他的面伤害容熙,后来是贺聿深先发现,直接告诉他事情的原委,让他立即处理,才清除了容熙想要离婚的想法。
同样的招数,她们一定会用在温霓身上。
贺年澜目光冷森,“您不会吗?”
他向前迈了半步,幽幽望着眼前的母亲,“这世间多有父母残杀儿女之事,也多有儿女虐杀父母一事,血脉至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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