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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小说:

凤鸣朝

作者:

晏闲

分类:

穿越架空

高世军呼吸浊重,他身后的城洞里挤着满匝匝的人与马,更多的六镇兵带着一身伤疲溢到街面上。这些沉默而忠诚的战士听见胤奚的挑衅,眼中被怒火点燃,不约而同攥紧手中的环刀。

六镇军的困境,恰如胤奚所预料的那样。

高世军自前年年底煽动朔北六镇军户出走,被尉军围追堵截,坚持到上年年关,几乎矢尽粮绝。

腊月在碻磝占城抵抗的,确实是他,只不过想投靠南朝的却是他的胞弟高世伍。

他的弟弟在经过一年的转战后,渐感六镇军就如无根之木,一直在缓慢地消耗却无补给,恰此时青州放出合盟的消息,便动了心。

可高世军对大尉的统治者心怀抵触,不代表他对狡诈的南国人就有什么好感。六镇军人与大君的祖先同属一个部落,尚且被视若豚犬,而玄朝自诩衣冠正统,以“胡虏蛮狄”称呼他们,为汉人效命,是将自己的脖颈主动伸进套狼的钢索里。

要他为解一时之围,便摇动尾巴叼住玄朝扔出的几块骨头,那是做梦。

兄弟二人第一次产生了分歧。

临阵御敌,主将不合乃大忌,何况六镇起义军本身也非铁板一块。

许多人当初是不忿于伤亡瞒报,抚恤克扣,一时热血才随高世军叛起,结果队伍里的人越打越少,进了冬月以来,黄河冰冻千里,连粮食都没处搜掠,支持高世伍的声音便多了起来。

朝廷要置他们于死地,回头表降也逃不过一死,那么为何不能投靠向他们伸出援手的大玄?反正为谁打仗都是打仗,至少南朝人答应为他们供粮,还有兵力支援。

坐困穷城本就令人神经紧张,高世军心知这样争持下去,早晚会引发哗变,与其人心不齐全军覆没,不如放想降的去降,不愿降的跟着他另寻出路。

高世伍也非背信弃义之辈,与兄长谈妥后,他命手下人竖旗烧炊,营造六镇军皆驻在城中的假象,再主动出城衅敌,暗地里一边让心腹联络青州,一边掩护哥哥带另一半人马从小道遁走。

直到在芝麻镇外遭遇伏击,高世军才想明白,恐怕就是那时,军中人心浮动,打探敌情的斥候被尉兵收买,给他带回了武阶郡生祭镇民的消息。

他身边又无个谋士,一向是所有人等着他拿主意。高世军一听有这等残暴之事,对朝廷的痛恨更深一层,当下血冲脑门,便带兵沿河向西,入秦岭出渭河,直下西南而来。

待高世军省过神来,再寻那个斥候,那王八羔子早已没有踪影了。

高世军审视着眼前俊气得不像个将军的年轻人,这里头这么多弯弯绕,他三言两语就给点破了。

他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

高世军抬臂压住身后义从的不忿自己向前迈出一步靴底磕在地上渗出无形的威压。

“生祭的事腊月中旬才传出”生硬的汉话一字一顿他目光紧逼胤奚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老子从邻郡日夜赶路都晚了一步两国山水阻隔你们又是怎么做到提前潜入的?”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们救出百姓拼死厮杀高世军会怀疑这些南人和大尉边军之间也有什么阴私勾当。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胤奚冰冷的眼里有片刻回温抬指点了点太阳穴。

“我朝女君智计如神算无遗策你朝所谓的机密不过是她眼皮底下——”

胤奚话音忽而顿住。

尉朝决定生祭在腊月中旬……

高世军还在等着他后面还能说出什么厥词却见一抹莫名的情绪从这男人眼里划了过去。

不过瞬息胤奚不动声色地改口:“将军还没回答我向青州求援的到底是谁?”

“嗤你那女君不是算无遗策吗?”

高世军抬手截过一个凤翚兵盛给胤奚的一碗刚出锅的米粥稀里呼噜倒进嘴里。

如果弟弟和青州交接顺利南朝廷自然会知晓真相

高世军扔下碗倒吸着烫麻的舌头看着胤奚高耸的眉弓聚拢了眼里的阴影。他沉声说:“西边什么地利都没有跑到尽头是吐谷浑的草场那是自陷死地。

“你会打仗却根本不会带兵自负聪明却优柔寡断地被老弱残兵拖慢行速。三天前如果不是我赶到你的兵会和这些平民一起死在白水河。

“——要么拿上几袋粮食带着你的人滚回你的来处要么接下来听从我的命令别再自作主张。”

不客气的话顺风飘散沿街安置难民的凤翚兵接二连三站直身子脸色不善地站到胤奚身后。

六镇兵再次摸上刀柄。

冷风刮过瞭望楼上的令旗箭垛后的伍兵耳朵冻得通红尽职尽责盯着城门外驻扎甲骑的动静。胤奚垂眼从袖囊中摸出一条肉干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没人看出他在走神他吃完平静地看向高世军。

“你想带他们躲进八百里秦川以为那样就有东山再起的余地。壮丁也许受得了可老人孩子还能活吗?你只想要青壮补充兵源怎么不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舍家弃口跟你走?”

高世军眉宇压平朝街边转过脸。

就近围在锅灶边烤火的镇民们下意识避开视线。

胤奚继续说:“如果不是我率先现身替你惊了埋伏高将军你觉得六镇军能全身而退?”

狡诈。

高世军深吸一口气。

军中无智囊,一直是这名六镇军首领心中的隐痛,这回斥候反水更是让他栽了个大跟头。可这个胤鸾君,比高世军见过的所有文臣监军都来得心思缜密,让人捉摸不透,他不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其实彼此心里都清楚,他们能和赫连朵河的部下周旋到今日,离不开对方的配合。双方也心知肚明,城外甲骑随时会撞攻城门,他们只有短暂的喘息时间。

他们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但首先这条绳子得往一处拧劲。

“告诉我,”高世军沉声问,“西边有什么?”

胤奚抚过右手虎口的朱砂痣,渺远的目光沉定下来,他单挑眉梢:“有粮,有马,你信不信?”

·

北方风雪兼程,金陵的这个新年过得风平浪静。

胤奚不在府里,守岁当晚山伯也没落下他的那份饺子。小扫帚替小胤哥哥收下了家主大人给的压岁钱,煞有介事地压在枕头底下,等小胤哥哥回来再转交给他。

年后,“养病”的陈勍依旧没有好转迹象。紫宸宫传出一句话,天子自觉身弱,难掌朝政,愿将社稷托付给丞相谢澜安。

禅让二字,第一次抬到了明面上。

然而坐镇内阁的谢澜安八风不动,自谦无德,辞拒了受位。

秘书监侍郎楚堂随即发声,盛赞谢相高风亮节。太学生们不甘落后,缕陈女君文治武功的表文层出不穷,京畿一时间处处皆是对谢澜安的歌功颂德声。

大臣们心如明镜,这女郎是要演一出三让三辞的戏码,方显她德行无垢。

前靖国公父子之死、王翱父子之死、褚啸崖父子之死……太多的前例摆在那里,再骨鲠的忠臣也要折腰配合。

此前,只有最早追随谢澜安的一批心腹才唤她女君,等允元二年春节过后,朝堂上下无人再称她为相,皆以“女君”为尊称。

元宵节前一日,一骑驿马从驰道直入内宫,谢澜安收到了白水关传回的军情。

“女君,少将军遇伪朝西南大军侧翼伏击!”

回来的是谢丰年的亲兵靳貉,一进殿阁就跪下,“探出对方主将,乃关中大行台赫连朵河,所率甲兵逾万人!策应线被截断,我们与胤将军……失去了联络。”

前一刻正听几位尚书汇报事务的谢澜安,手里茶还端着半盏。阁中刹那安静,穿着官袍的阁臣下意识看向女君。

却见谢澜安捏着那瓷盏的漆纹,沉默一瞬,慢慢将茶水喝完。

放下杯子后,她神色如故,与额间凤钿同色的丹唇轻启:“尉军是否越过了边线?竟陵军伤亡如何?巴郡北线有何消息?回报前尉军的最后动

向是什么?”

她没有先询凤翚营侧座旁听的百里归月已蹙眉要起身去取南北疆域图来。

楚堂先她一步折身从文匮中取出一幅舆图铺展在女君面前的书案上。

谢澜安没有看图中原所有的川壑地形都在她的脑子里。她眼前模拟出白水河边的战况仿佛听到了战鼓雷动感到风雪刮面。

千算万算仍是人算不过天她没料到胤奚会在那里撞上赫连朵河。

可此间疑点甚多。她知道北尉生祭百姓源自于前世的记忆这中间没有任何走漏风声的空间;北尉不可能知道她知道更别提提前派人去堵截;而生祭万民哪里需要动用他们朝中首屈一指的大将军?

赫连朵河为何兴师动众地围猎胤奚?

她知道胤奚是个宝贝但在尉朝眼里恐怕他还没有褚盘、阮伏鲸、谢丰年这几个南玄年轻一代将领挂得上名号。

“尉军卡在白水关未侵我朝国土只是让竟陵军寸进不得。

“少将军谨遵军令不见凤翚营不退对战中受了轻伤。他带属军绕到西南口强破出一条通道撑了一日却未见胤将军的影也没发现屠镇的迹象。

“末将离开军营前探马回报赫连大军在往西移。

“少将军猜测也许凤翚营为了保存实力在与敌军周旋中向西撤走遂命末将速回京传报。”

耳边响起传讯兵一句句的回话。

“西撤?”兵部尚书下意识脱口“那不是离我朝边关越来越远吗?”

除夕之前发生了六镇兵头目向青州求盟与北尉边镇传闻生祭两件事。内阁紧急商讨大家对前一件乐见其成毕竟吸收兵力可以壮大军容可对谢澜安派兵接济北朝百姓的决定

并非有意顶撞女君而是他们不知这条消息的来源途径再说将整个镇子的百姓南移更是前所未有的举动。

而今果然出了事。

“凤翚营向来以精锐自居”中书令缓缓开口“谢小将军尚能强行破出一接应口胤将军部众纵使情况紧急也不该集体销声匿迹。”

“是啊”兵部尚书说“那可是两千余人再不济可以分一队人从巴蜀北境绕回来传个信。难不成……”

早年间南北战乱频仍常有北将南降或者玄兵被俘虏后归附军镇的事情发生兵部尚书的言外之意呼之欲出。

“大人怕是不了解这位胤郎君。”

不待谢澜安发话百里归月忽淡薄一笑平视兵部尚书的眼睛道:“如果时机恰当他哪怕只剩下一口气也是要回来的。如今情报既不见凤翚兵也不见有百姓被屠便说明两方已经接上了头。凤翚

营固然可以强行突围,那些百姓却不能,胤将军大抵有别的打算。”

谢澜安轻敲的指尖停在玉佩上,转头看看百里归月,“我还以为你一向对他有意见。”

“据实而言罢了。”百里归月逊雅颔首。

有意见不假,她担心胤奚对女君的感情太过火,占有心太强,引发专宠擅权的后果,可却从没担心过胤奚的能力。

臣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捉摸不透。他们只道那位胤郎在谢澜安这儿非同凡响,此事一出,必引霆震,怎料女君貌若轻松,竟还有心情与谋士说几句闲话。

殊不知,这次不同于上一次胤奚促然离京去对付褚啸崖,事先全无准备。这次他带着操练得当的凤翚营,以一当百的池得宝,人人身上还携有可支撑十日的肉干、脯腊等不怕水浸的干粮,背后还有接应。

纵有突变,两千人全歼也没那么容易。

谢澜安现在需要想通的是,他为何向西走?

楚堂的话说得中肯:“除非有什么我们意料不到的变化,否则营队拖着百姓,只会被蚕食殆尽。”

谢澜安移目落在舆图左方的吐谷浑,心头忽动了动。

就在这时,守卫传报:“女君,青州记室韩火寓入宫求见。”

“师兄?”楚堂微怔,这才想起距离六镇兵寻求合盟,也有月余了。

谢澜安命传。

很快,一个身罩毳衣小麦肤色的高大男子匆匆入内,他扑抖了一下袖,向谢澜安叩首。

“韩诵和拜见女君。”

他比当初离京时,晒黑了不是一点半点,身上风尘漉漉,想是一路舟马不停赶回来的。

谢澜安一说“起来回话”,韩火寓立刻爬起来道:“小臣奉刺史命,有一要事当面回禀女君。上月中,阮将军赴碻磝与求援六镇兵接头,才知那首领根本不是高世军。”

谢澜安愣了一下子,问:“不是?”

“不是,那人乃高世军的胞弟高世伍!”韩火寓道,“青州军击退济州围兵后,那高世伍倒也坦诚,承认便是他借兄长之名求援的,说他与他麾下一万三千兵士是真心投效我朝。老师详审其人,未见异常,暂将这些兵伍另编一营,谨候女君下一步示下。”

韩火寓并不看座中阁臣一眼,向谢澜安禀完后,他抽空跟楚堂拱拱手,对明显有话想问的师弟说:“放心,老师一切安好——就是得知你策考时故意让贤,让状元旁落了别家,气得想揍你。嗯,后面这句话是我自己加的。”

楚堂无奈撒眉,给师哥使眼色,眼下正谈严肃的事呢。

韩火寓没看见,从怀里取出一沓信。

头一封,是崔膺上呈谢澜安的疏折,然后是崔膺写给楚

堂的信底下是阮伏鲸托韩火寓带给表妹的家书再有一封是百里先生写给远在京城的侄女归月的家信。

派完了信韩火寓又向谢澜安一揖:“刺史命我转达前两批粮草共计两万石已经到达广固城。那归附的六镇兵既是只有当初设想的一半也非高世军统领请示女君是否依旧按原计划攻取济州?”

“还有”韩火寓把该交代的正事都交代完抬手抹了下在这过于温暖的中殿里烘出来的鬓汗正色望着座首女子“小臣进京的时候听说天子禅让女君当居人主何以不应?”

“韩诵和!”楚堂拦晚了一步变色轻喝“这是你能在这里说的话吗?”

原本正紧张讨论西北战事的大臣被这青州不速之客的几句话弄得不上不下的心里不免揣测这是年轻人的口无遮拦还是崔膺的公开表态?

谢澜安没有见怪她此刻关注的重点全在另一件事上“你说高世军已不在河北一带?”

她与百里归月对视一眼。

两人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光亮。

“他带走了多少人马?”谢澜安问韩火寓。

韩火寓不明所以回忆着说:“据高世伍说六镇兵对抗尉人的信心不断受挫除了伤亡折损高世军手里至多不过万人。”

谢澜安重新端起茶杯宫侍脚步无声地过来躬身续茶。谢澜安呷了一口心想:“高世军会去哪里?谁又值得赫连朵河大费周章地伏击……如果胤奚向西走的底气来源于另一支强军的加入呢?”

这一世与上一世不同了六镇起义提前发生所以前世的万人生祭就只是一个小镇悄无声息的消失这一世因叛军而头疼的尉朝却可能以此做局来个一箭双雕。

她还是托大了。

百里归月同时在心里快速梳理线索片刻后颇有把握地说:“女君是吐谷浑。”

漫说韩火寓听不明白便是满屋子阁臣也慢了半拍。

怎么又和吐谷浑扯上关系了?

楚堂低声和韩火寓说明凤翚营潜入北尉边关的始末韩火寓恍然:“女君猜测凤翚军和高世军兵合一处了?”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年头考状元的都会领兵打仗了……”

他对胤奚的印象还停留在文杏馆那个渊默少语

这想法也太……羚羊挂角了。韩火寓眼神雪亮他欣赏!

“可前提是女君这边配合无间派使节赴吐谷浑和他们的掌市说明情况。”楚堂若有所思“还得有印信为凭。”

谢澜安身边的都是聪明人在座的大臣却被他们几个说糊涂了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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