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日晌午,萧修因心里惦记着还粮之事,跟着他父亲到承山把粮食点清装齐,交接给将军府的人,萧昌扼腕叹息地走了,萧修亲自去将军府报于秦意眠。
意眠在外厅见了他,萧修又是惭愧,又是觉得丢脸,满脸愧疚,说:“大嫂嫂,我爹爹他那个人,你也知道,如今又干出这样的事来。大嫂嫂要我们怎么赔罪都是应该的,可我今天生拉硬拽着,要他来给大嫂嫂认个错,他也不肯来。”
秦意眠说:“粮食既然回来了,这也不是你的错处,九弟别这么说了。”
意眠心下思忖:徐仿带来的人里另有几个从寒州来的萧信亲兵,只是到底不是能外头理事的,这次运粮去寒州,家里派一个二管事去,还需再一个能托付的才好,这样才妥当些。
她这么一想,就看着眼前的萧修,俊朗标拔一个少年。
萧修再行礼,说:“大嫂嫂,凡要我如何认罚受罪,我都是认的,只当是子代父过了。”
意眠打量他一番,知他虽年纪小,一向心性纯良,秉性忠义,因此说:“我并没有怪罪九弟。这次筹集粮食,其实也不是家里短了缺用,是你大哥哥说,前线的军粮,户部拨付迟迟不至,才叫我于家里筹措一二,尽早与他送去。”
萧修一听,气血翻涌,气得捶桌子,说:“朝廷那些人,既然连边军用度也不管了,寒州将士们为国而战,难道还要忍饥挨饿?”
意眠抿一口茶,说:“我听了也是这么说,想你大哥哥也是没办法。这次除了谷原庄的粮食,还有其余各处庄子的出息、家里的现银,都已换了粟米、冬衣等物。前几日,你哥哥身边的徐访校尉带你哥哥的信来,另留了几个亲兵,帮着运粮食,我是想着将军府里就让赵闻去,等粮食到了寒州地界,做了交洽就回来。只是这件事重大,我还是不放心。九弟愿不愿意帮忙?”
萧修看着意眠,说:“大嫂嫂愿意信我?”
意眠说:“我怎么会不信你?昔年我来萧府,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九弟。那时你不过十一二岁,看我枯坐,就问我,‘嫂嫂,你饿不饿?’我知你一向是聪明勤谨的。因你大哥哥是昭远将军,你凡事也不出头,只怕家里为难,招了眼去。九弟要是愿意帮忙,该我谢你。只你别嫌我,大材小用。”
萧修不自觉起身,眼中热泪涌动,说:“大嫂嫂这么看重我,弟还有什么好说的?我本是无功无禄,闲人一个,如今能帮衬大哥大嫂一二,弟求之不得。”
意眠说:“你的武艺是跟你大哥哥学的。有你护送,我自然放心。只是这次路上,遇事切不可冲动。若是遇上官府衙门稽查之类的。自有一套买卖的说辞,千万不宜冲突了,只把粮食送到寒州为要。”
萧修揖了一礼,说:“弟谨记。”
萧修因此回家收拾行李,与他爹娘随口说了句去外游玩的话,卢氏一向管他不严,萧昌心里惦记着别事,胡乱应了。
到了第二天,天光大亮时。萧府筹集的粮食物品,整装发车,由萧修、赵闻等带着从人,乔装打扮,秘密往寒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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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头,徐仿也终于等到了兵部的命令,来与意眠辞行。
意眠说:“未知宫中商议如何?”
徐仿说:“吵了一通天昏地暗,最终还是决议让我寒州军乘胜出击,务必复漠北三城。”
意眠说:“这倒是难得的好消息。”
徐仿深以为然,意眠又把粮食筹错送出之事与他说了。
徐仿抱拳说:“我与将军在寒州静候佳音。”
意眠早把家中事务一一写下,其中萧玲之未婚夫婿程二公子强抢民女、诬人下狱之事也于信中附上,便把信交给徐仿。
徐仿走后,盈月不解,说:“夫人,太夫人既然说了无有悔婚之念,夫人又何必多此一举?”
意眠说:“把这事告与将军,婚事必定不成。可我不说,将来将军问起,一定又会怨我。我也两相为难。索性由将军与太夫人去说吧。”
盈月笑,于盆中添炭,说:“夫人明明最好心,却不肯承认。玲姑娘真该谢天谢地,有您这么一个好嫂子。”
意眠由此觉得诸事已定,又吩咐盈月:“这回谷原庄的事,咱们家里并外头庄子上,都有人胡作非为。过两天你把各处管事账目调出来,我一一清查。”
盈月问道:“那遂安堂那边?”
意眠说:“不是借着遂安堂的人,也闹不出这样的事。等我查时,你别惊动了太夫人,只把菊妈妈给我提来。”
盈月应是,说:“那不如今日就去了。”
意眠说:“忙完这一趟,只觉得脑子都晕了,且等两天,让我也喘口气。你去把延儿叫来,我教他写字。”
盈月笑笑,说:“是。夫人又不是铁打的,是该喘口气。”
等延儿来了。意眠教孩儿写字,看他虎头虎脑,憨态可掬,只觉心中烦忧渐散。
松风院中岁月长,而另一处却又风波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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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仁坊,萧府。萧昌因是做下了丢人的事,怕他夫人卢氏告了老太爷,这几日格外的老实。他本当了个闲职,除外出应卯,只于院中喝酒听曲,又想起那没还的赌债,更是门都不敢出。
这日亥时,却是如何都坐不住了,那赌尚可以几日不赌,那醉春楼的酒菜可以几日不吃,可他置做外室的美娇娘,他却想的厉害。
萧昌于是带两个从人偷偷摸摸溜着墙根出了门子。又怕被那追债的人给堵上,四处的东张西望,好比过街的老鼠。好容易走过两条街道,眼看着就要到了那外室住的兰桂坊。萧昌喜不自胜,想着就能把那小美人抱在怀里。
不料刚进了兰桂坊的巷子,就觉得不对劲,回头一看,两个从人早被人抓住,捂了嘴,只能踢腿瞪眼的。
萧昌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问那几个抓人的黑衣大汉,说:“几位大爷?是哪条道上的?”
为首的一个满脸胡腮汉子嘿嘿一笑,说:“萧老爷,这几日不见,愣是生分了。我们哪有什么道上?萧老爷向来出手阔绰,怎么如今欠了银子,当起了缩头乌龟?”
萧昌就知道是那赌坊的,连连作揖摆手地求饶,说:“大爷,再宽限几天吧。只是手里不宽裕,您是知道的,我与那将军府是一家的,我万不会拖欠的呀。不过是多给几天筹措。”
那胡腮汉子抬脚踹他下三路,说:“放你娘个屁!我不管你是东家的西家的,欠了钱就还钱。你有钱在这里养姨娘,没钱还我们赌坊?你骗鬼呢?你要是不还也好办,我即刻把那小美人抓走抵抵债就是了。只是不一定抵得了,还需你两只手脚。”
萧昌吓得屁滚尿流,说:“好,还还还,必还的。这就还,这就还,我这就回家去,你等着。”
萧昌眼睛示意那两从人,两从人还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呢,萧昌一溜烟跑了。
另一个黑衣汉子又追上去,捉泥鳅一样把他拎了回来,胡腮汉子踩住他衣摆,说:“老手老脚的货,你当你的手脚那么值钱?刚说要还钱就跑,这么耍人,你说哥几个该拿你怎么办?”
萧昌连连磕头求饶。
兰桂坊这小巷子里闹得正欢,谁也没发现屋顶上多了几个人。那几个人本是一路跟着萧昌的,见这样的情况,对几下眼色,为首一个飞檐走壁,径直去了锦衣卫指挥使安听澜的府中。
安听澜正在练武场中打完一套拳,接过一旁的余管家递来的汗巾子。他三十来岁,长眉入鬓,俊美过人,一身汗正顺着块垒分明的上身往下流。
他擦了擦汗。面前就飞下一个人来,正是刚刚在屋顶上跟踪萧昌的锦衣卫百户。
那百户行礼说道:“大人,属下跟踪萧昌,他现下正被四海局的打手堵在了兰桂坊。”
安听澜吩咐那百户道:“你现在就去,把那些打手打发了,把萧昌提来我这里。”
那百户领命去了,一旁的余管家说:“主人,这不妥吧?那萧家虽跟我们家有旧怨,锦衣卫却是公器,不如我叫家里几个下人去?”
安听澜一笑说:“萧信等人滴水不漏。可是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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