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妈身后引着几个丫鬟，碎步上前拜见秦意眠。
这八个丫头分别是墨香、砚秋、笔柔、笺云、双儿、夏荷、秋菊、冬梅。
秦意眠初来乍到，还没摸清楚将军府中的规矩，因此并未急着开口，只敛了袖口，笑而不语地打量着这几个丫头。
只见她们装束齐整，都是清一色的石绿色比甲，里头衬着牙白挑线裙，双环髻上缠着葱绿的发带。除这八个年轻丫鬟外，后头还跟着几个穿着暗褐绸面比甲的中年仆妇。
张妈妈侧过身，堆着笑指点道：“墨香这几个都是太夫人院里调教的，夏、秋、冬这三个是家生子里挑选的，这几位妈妈都是从前在厨房里帮差的，做得好汤水。至于双儿这丫头……”
张妈妈目光落在双儿身上，顿了顿，“我倒是记不清了，双儿你自己跟少夫人说说。”
名叫双儿的丫鬟立刻自前排脱身出列，她生得眉眼活泼，脆生生答道：“奴婢双儿，今年十四岁，我娘是夫人的陪房杏妈妈，本应和夏秋冬几位姐姐一起调来的春兰姐姐因为染了病……”
双儿说着，面有得色，“她娘找到我娘说项帮忙，我娘就说春兰姐姐没福气，正好叫我来伺候少夫人。”
张妈妈闻言，原本带笑的面色陡然一沉，厉声喝道：“住口！公子与少夫人新婚大喜，你就在这里说什么有福气没福气的，是你一个婢子能说的话？”
双儿被这声断喝吓得一哆嗦，当即战战兢兢地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地，慌忙磕头道：“奴婢多嘴。少夫人、张妈妈不要见怪。”
秦意眠垂眸看着她。见这丫头模样生得周全，年纪又这般小，此时缩着肩膀跪在地下砰砰磕头，秦意眠心中不由掠过一丝不忍。
张妈妈却在一旁冷眼端详，心中已绕了好几个弯。她一听便知这是栖迟院那位夫人塞进来的人，心中大为不悦。那位夫人倒是好本事，松风院就这么几个丫鬟的空缺，也被她见缝插了针进来。只如今人已经借着理由送来了，若无功无过，倒是不好退回去，平白惹出口舌。
秦意眠不动声色，全看张妈妈如何行事。
张妈妈借着由头给了那双儿一个下马威，但这施恩收买人心的事，却该秦意眠这个新妇来做。眼看双儿已经磕了十几个响头，额头都泛了红，张妈妈这才转过身，对秦意眠福了福身，恭敬道：
“少夫人看，怎么处置这出言不逊的丫头？”
秦意眠侧头示意身旁的盈月：“盈月，扶起双儿。”待盈月将人搀起，她才温声道，“他年纪小，又是刚来当差。就不责罚了。”
张妈妈横了双儿一眼，板着脸训斥：“少夫人饶了你，还不谢恩？”
双儿低垂着头，已是气破了肚肠，暗道：该死的老婆子。只听说我是夫人的人，就抖起威风来了。我且忍耐一时，等成了姨娘，将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多谢少夫人宽宏大量，多谢张妈妈体恤。”
秦意眠目光扫过侍立的众人：
“我初来京中，对将军府的规矩都不了解，还希望你们以后帮衬着我。我身边这两个娘家带来的丫鬟，一个叫盈月，一个叫盈袖。往后你们一起共事，事情做得好都有赏，事情做得不好就有罚，不会因为亲疏远近有所不同。”
众丫鬟婆子闻言，齐齐福身应道：“是。”
张妈妈见话已说到位，便挥手让这些丫鬟婆子都退下。她看秦意眠神色，似是对夫人和太夫人这对婆媳之间的矛盾毫无所觉，有心想提点几句，但是也没有当着新妇的面说她婆母坏话的道理。
罢，有道是日久见人心，好歹这松风院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有她看着，总也出不了乱子，于是张妈妈便将话咽了回去，瞒下不提。
待人散尽，盈月捧着新沏的热茶上前。秦意眠伸手接茶时，无意间瞥见盈月袖口遮掩着的手腕上，竟赫然露出几道醒目的红痕，一道道划开，显然是被戒尺责打所致。
秦意眠心头一震，手猛地一抖，那汝窑茶盏险些脱手滑落。旁边的盈袖眼疾手快，一把捧住了茶盏的底托。
秦意眠立刻稳住心神，对张妈妈道：“张妈妈。我这两个丫鬟规矩粗疏，我还有些话要教她们。”
张妈妈是宅院里泡老了的人精，一看主仆三人的神色，便猜到她们是有私房话要说，于是浅浅一笑，躬身退了出去。
门一关，秦意眠立刻一把拉住盈月的手腕，柳眉蹙起：“这是怎么回事？”
盈月和盈袖眼眶一红，双双跪倒在脚踏上，早上的喜气早已维持不住，更咽着唤了一声：“姑娘……”
盈月抽泣着道：“昨夜将军夫人院子里的一个什么菊妈妈，把我们两人唤走了，只说带我们去好生歇下。”
盈袖在一旁抹着眼泪接话：“我就问，‘那少夫人这里要人伺候怎么办？’”
盈月咬着唇：“那个菊妈妈，拉了我们就走。我们要来回禀姑娘，这房里人又太多。那个菊妈妈带我们到了下房，却不让我们睡，又是点心又是茶的，哄着我们说话。只问姑娘，在家时是什么样，秦家祖父什么样，秦家什么样？”
“我听着他们的口气，似乎就是要打听秦家的底细，盈月嘴快说了几句，给他们知道家里只有几亩田地。那个菊妈妈就变了嘴脸。嘴里不干不净，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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