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一走,阁楼里彻底安静下来,耳边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温迪靠在枕头上,开始梳理脑海中原主的记忆。
伯恩斯家的经济状况不是一直这么糟糕的。
温迪的父亲马丁·伯恩斯原本是伦敦东区码头装卸工人的领班,一周工资是十八先令。母亲爱伦·伯恩斯是老裁缝的女儿,先前主要负责照顾三个孩子,偶尔也会接一些周边邻居的缝纫订单。
夫妻二人都是勤劳节俭的性格,在伯恩斯夫人精打细算地操持下,一家五口在码头附近的沃平区租住了两室一厅的砖质联排小屋,带有小厨房和独立盥洗室。
家庭变故发生在四年前。码头上吊装货物的绳索滑脱,正在工作的马丁躲闪不及被压成重伤,在医院救治几日后还是撒手人寰。
后续调查给出的说辞是组装工人日常检查不到位,属于工人一方疏忽。1880年代工伤赔偿法案尚未出台,由于工人疏忽造成的意外,公司法律上可以拒绝任何补偿。但考虑到马丁多年的勤恳工作,装卸公司为了平息舆论,愿意拿出一笔一次性慰问金了结此事,不再承担后续责任。
这笔慰问金相当于马丁·伯恩斯三个月的工资,扣掉医院治疗费、丧葬开销,已经花去大半。
家中剩余的存款难以维持他们在沃平区相对体面的生活,一家四口只能搬到沙德韦尔的工人居住区。母亲爱伦卖掉了大件家具和陪嫁的缝纫机,通过介绍来到了玛莎太太的作坊,成为了一名熟练的女帽工人。
这个家庭的不幸没有因此停止。爱伦原本就体弱,作坊女工每周工作六天,每天平均工作时长在十小时以上,偶尔碰上销售旺季,为了赶工不得不点着油灯加班到深夜。
这种近乎透支的工作方式很快带走了她的健康,作坊内大量布料粉尘和碎屑通过呼吸进入身体,三年后爱伦确诊了慢性肺结核。
确诊之后,爱伦强撑着在工坊断断续续工作了两个月,之后随着病情加重卧床不起,大女儿温迪只能顶替她的工作来维持这个家庭的正常运转。
在此期间,玛莎太太虽然勉强收下了温迪这个半大的孩子,由于缺乏母亲熟练的缝纫基础,温迪每天只能完成极其有限的工作,加上家人看病和吃药的支出,家里的经济状况再次大幅度下滑。
还不到半年,他们就不得不从沙德韦尔再次搬家,沦落到了白教堂区环境恶劣的贫民窟,并花费一先令六便士租下了街巷深处一间阴暗潮湿的小阁楼。
十九世纪的英国伦敦,最不缺的就是伯恩斯一家这样的底层平民。
生活看似平静安稳,实则像是在走钢丝,必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普通家庭如果失去重要的壮年男性劳动力,经济状况和生活水平便会快速下滑,最终被贫穷、饥饿和疾病所吞噬。
如果不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意外闯入,伴随着原主温迪的离世,十三岁的弗雷德和八岁的埃蒂丝很快就会失去这最后的容身之处,被强制送进教区的济贫院,或者变成乞丐流落街头。
这一时期教会开办的济贫院并不是无偿救助。
被收容的孩子按照性别和年龄分开,大一点的男孩送去分拣碎布、敲碎石料、搬运煤炭,用劳动换取食物;小一点的女孩则会被安排缝纫、编织、打扫洗衣,长大之后成为女仆或者是工厂女工。
这些地方不仅伙食极差,体罚也是常态,独立工作之前的生活只比乞丐略好一点。
东区也从来不缺死去的孩子。虽然生育率不低,但将近三分之一的儿童会在五岁之前夭折,许多孩子活不到成年,即使侥幸长大,也会在之后的十几、二十几年间被肺痨、痢疾、伤寒等疾病带走生命。
在日不落帝国开启辉煌时代的同时,底层民众的生活并没有因为这一伟大的变革有明显改善,工业的尘埃落在普通人身上,除了加重他们的咳嗽,似乎毫无用处。
回忆完这一切,温迪收回思绪,目光落在最小的妹妹埃蒂丝身上。
伯恩斯家的三个孩子都算得上五官端正。如果说温迪继承了伯恩斯夫人温柔娴雅的气质,弗雷德更像高大英俊的父亲马丁·伯恩斯,埃蒂丝作为这个家里最小的孩子,在长相上可以说集合了父母双方的长处。
柔软蓬松的栗色卷发,深邃的绿瞳,宛如洋娃娃一般精致秀美的五官。也许因为小小年纪就经历了家庭的多次变故,埃蒂丝完全没有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活泼好动,总是像一条小尾巴不声不响地跟在姐姐温迪或者哥哥弗雷德的身后。
弗雷德在走前嘱咐她看好早饭,埃蒂丝就一动不动地坐在小板凳上,认真盯着燃烧的壁炉,小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迪看着有些好笑,主动向她搭话:“怎么样,粥煮好了吗?小埃蒂。”
“弗雷德说等粥凉一点才能打开,我们需要再等一会,姐姐。”
“别盯着壁炉了,”温迪拍拍床铺,冲她招招手,“过来这里坐一会吧。”
埃蒂丝眨巴了一下眼睛,慢慢走过来,“你又难受了吗?姐姐。”
温迪抬起手爱怜地摸了摸埃蒂丝蓬松的小卷毛。
在伯恩斯先生去世之前,温迪和弗雷德至少度过了一段相对幸福安稳的童年,不像埃蒂丝,从她有记忆起,这个家里就充满了贫穷和疾病。
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如果生在现代社会,应该会被所有家人视作掌上明珠,而不是可怜兮兮地挤在贫民窟一个阴暗狭窄的小阁楼,像一只灰扑扑的小狗。
埃蒂丝就这样仰着脑袋,把小脸也贴在姐姐的手掌上。
她喜欢姐姐这样摸她,妈妈之前也总是亲吻她的脸,可是后来妈妈越来越瘦,慢慢的,就再也见不到了。
埃蒂丝年纪还太小,无法准确理解死亡的含义。在她稚嫩的世界里,只是奇怪地感觉到这个家变得越来越小,屋里越来越黑,人也慢慢变少。
母亲去世后她愈加沉默寡言,总是安静地看着一个角落发呆,只有在温迪和弗雷德面前才愿意说两句话。
温迪在现代和家人感情淡薄,来到这里之后,也许是继承了原主记忆的同时,也继承了她对弟弟妹妹浓厚的感情,所以面对弗雷德和埃蒂丝有一种天然的亲近。
无论如何,她一定会尽力替父母和原主将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