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原本热闹起来的气氛一下子又降至冰点。
周平海本来也是带着些许想要推动两人和好的心思,又是在场唯一的长辈,便一个劲在心里告诉自己,可以倚老卖老一些,别有太多心理负担。
但仍又觉有些抱歉,就连喊韦霁来家里吃下午茶也非纯粹,有些不敢直视韦霁,只好假装专心地看着视频,实则一个字都没有进脑子。
陈清州则毫不掩饰地直勾勾看向韦霁,对答案很感兴趣。
姜毓亭此刻在内心不住感慨,自己才是这顿下午茶的最大受益者啊,合作谈妥了,还能听到这样一个绝世大八卦,不由如瓜田里的猹,哪怕盯着闰土的叉子也要偷吃到。
吃相难看点又咋了,比这更难看的事她又不是没经历过。
韦霁内心倒是没什么波澜,她一直明白周平海的心思,只是没想到会以这么突兀的方式提出来。
她淡淡答了句,“过去太久了,我已经记不清了。”
预想过可能她会含糊回答,可能发个好人卡,甚至可能拒绝作答。
但期待了已久的周平海和姜毓亭没想到她选择了这样一个敷衍的答案,偏偏人家都这样说了,也不好再追问。
陈清州倒没觉得敷衍,甚至心中如塞满这汁水饱满的西瓜一般甜蜜。
都说真正爱一个人是没有理由、说不清道不明的,韦霁的这个回答不是正好符合吗?
陈清州叉了一块西瓜,贴心送到周平海嘴边,“教授您吃。”
周平海此刻在他眼里周身镀满金光。
三人都没懂陈清州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狗腿,焦点一下子就移到了他身上。
周平海张了张嘴,但又反应迅速地在陈清州把西瓜塞到自己嘴里前闭上,警觉地问:“你不会下毒了吧?”
“...”
陈清州反手塞进了自己嘴里,“确实下毒了,您别吃了。”
玩闹结束,周平海仍想将话题拉回去,但韦霁眼观鼻鼻观心,适时提醒他,“教授,视频播完了,您是不是也做完了?”
为自己的烘焙手艺正名的确是要比陈清州这混小子的终生大事要重要一点的,周平海忙不迭进行收尾工作,用刮刀反复平铲顶部的奶油,但仍如一滩烂泥一般起伏不平的。
“能吃就行,教授,您放烤箱里吧。”韦霁忍不住提醒。
周平海从善如流,但仍要为自己辩解一句,“我平时都是比较追求完美的。”
韦霁:“嗯嗯是的。”
周平海的装备很齐全,烤箱是镶嵌在出轨内部的,看着就很专业,“叮”的一声后,烤箱内部的灯光亮起,随后便只余低沉的轰鸣声。
陈清州帮着周平海一起把餐桌收拾干净,一起坐回餐桌,四人正好坐在方形餐桌的四边,入座后瞬间面面相觑,往哪看都觉得不对劲。
周平海又旧话重提,不过这次换了个自以为很自然的方式,“到了我这个年纪,看到孩子们个个都有出息,心里就特别满足。前段时间我还看到韦霁和清州合作了,是不是啊?那个视频好几个老师都转给我看呢,夸你们俩又事业有成还郎才女貌的,我也看了,用现在年轻人的话怎么说来着,嗑到了。”
姜毓亭很配合,“我也说呢,在路上一直和韦霁讨论,她还不好意思呢?”
韦霁原本正头脑风暴到底要怎么应对,听见这话立刻终止思考,什么玩意?不好意思?
她怎么突然有点不会写这四个字了?
韦霁还没来得及辟谣,周平海就先开了口,“真的吗?”
同样想知道答案的还有陈清州。
姜毓亭很有信念感,坚定点头,“真的!”
韦霁和她异口同声开口,“是假的!”
两人的声音重叠,但陈清州和周平海此刻都选择只听见姜毓亭的声音。
韦霁无奈,“我去看看蛋糕怎么样了。”
烤箱内的蛋糕顶部的奶油渐渐固化,让整体看起来更有了蛋糕的模样,只是固化后表面仍像泥泞的土地。
韦霁又听见身后周平海的声音,“我记得大学的时候陈清州不是还特地租了套房自己做饭吃吗?清州的手艺应该也很不错吧,不知道会不会做蛋糕啊?”
韦霁选择忽视这句话。
但防不住有些人给点阳光就灿烂。
“我的手艺也还行吧,像您这样看几个视频,做蛋糕肯定不在话下。”
姜毓亭开团秒跟:“真的吗?那你要不现在也做一个,让韦霁评一评。”
按这个势头,陈清州下一秒说不定真能把面粉掏出来当场和面。
韦霁闭了闭眼,正好有周教授作见证,有些话她不如当面说出来。
韦霁深呼了一口气,双手攥了拳头松开,转身走回自己原来的位置,沉稳开口。
“教授,姜总,我明白你们的好心,也很感激你们的好意,但我和陈清州真的不太合适,你们就别白费功夫了。”
周平海张了张嘴,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了眼姜毓亭,她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倒是陈清州讷讷地问了句,“为什么?”
对上陈清州五分委屈五分无辜的眼神,韦霁心生不忍,只能移开眼神作答。
“因为我们都是敏感且别扭的人,这样继续下去只会彼此消耗。”
“什、什么意思?”
姜毓亭注意到陈清州的眼眶瞬间泛红,说话时的声音带着颤抖,应该是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她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画面,别开了头,连呼吸也刻意轻声再轻声。
“而且四年过去了,我们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对我的了解仍然停留在过去,但我不是那个只会迷恋你优秀外表的小女孩了。”韦霁说着说着也不由哽咽起来,只好停下来缓一会再继续开口,“所有人都认为是我不告而别,当初我也因此内耗,是不是我太任性不够理解你,是不是我走得太决绝没有留任何余地,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很久,最后得出了答案,我没有,我和你说了分手,分手后我是否出国是我的个人选择,与你无关。”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的原因。”陈清州急切地回答,“那天你发烧了,但我没能及时赶过去陪你,但我那天真的有急事,姜...”
韦霁打断了他,“我知道,姜总前几天都告诉我了。”
2022年的夏天雨季很长。
七月下半旬常一阵暴雨一阵艳阳,暴雨时凉爽,艳阳时燥热,韦霁就在这样的气候变化中感冒了。
不过是小感冒,韦霁没放在心上,药也是吃得断断续续,那段时间陈清州忙得脚不沾地,也总是没法及时提醒韦霁。
她的感冒如这淅淅沥沥的雨季蔓延了整个八月。
韦霁的实习工作也不清闲,顶头上司不算苛刻,但和自己利益冲突的时候总会选择推别人出来顶锅。
公司分派了一个吃力不讨好的项目到他们组,上司不想做,便推给了她这个小实习生。
韦霁倒是乐意做,对于她来说,积累经验是最重要的,不管是什么项目她都愿意试一试。
那个时候她对自己的未来规划仍是按部就班的毕业、申请保研、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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