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恩抓了一件希莱尔卫衣，黑色的，拉链拉到头，戴上帽子，手揣进口袋，跟在雷诺后面走到街上。
运河街的人还是很往日一样多，雷诺买了甜甜圈当早餐，给夏恩顺便也买了一个，彩色棉花糖味的。面包里的馅绵绵的拉丝，入口即化。
口袋里有点碎沙石粉末，硌手。他突然想起希莱尔说加利安的房子塌了，这件卫衣是那天去档案馆时他穿过。
到了科研院，夏恩走到电梯前停住。雷诺拽起他袖子，把他快速拖走。夏恩疑惑，问道，“不上去吗？”
“你也知道自己脸色差成什么样了，还带一路帽子。”雷诺气呼呼的说，“都怪莱斯蒂亚把你弄跑了，那天本来在给你注射一次液体灵源你就可以出去了。”
“你为什说我会爆炸？”夏恩翻了个白眼，在想什么时候可以不听到这个名字。
“下去就知道了，还有一个小时就要会了。”雷诺拽着他飞快的移动，达到了正常人类不可能的速度，拐进大厅后面的逃生通道，门后有一个配电室。雷诺不停下，夏恩不会注意到它。
雷诺刷了通行证，带夏恩进去。里面很黑，只要绿色的信号灯发出点点诡异的绿光，电缆层层叠叠悬挂，像腐烂的蛇皮，地上也是，夏恩被绊到好几次。
雷诺扒开电线，往里走，一道灵源光幕出现在杂乱的电缆里，在他走进去时变成橘红。
夏恩跟着他穿过，光幕合拢的瞬间变成电梯的门，液态银的电梯轿厢包裹住他们。电梯面板上只有一层和负九十九层两个按钮。雷诺按了负九十九层，电梯飞速下降，夏恩微微感受到过山车的失重感。
门打开，面前是一颗巨大的液态银脑袋，长长的卷发飘扬，与身后的电梯门相接，构成狭小的空间，刚好够站三五人。
那颗头长得很美，分不清性别，表情好像无时无刻得发生变化，一会像恶魔，一会像天使，神魔交织，让人眩晕。夏恩总觉得那张脸不管怎么看都像莱斯蒂亚，但肯定不是。
雷诺拍了拍雕像右边的脸，右侧卷发里开了一扇门。他走进去，发现夏恩还站在原地没动。
“发什么呆呢？你是不是觉得这很像莱拉？我跟你说这就是。他按照自己的样子去做的门，搞的我每天上班都必须要见到他，还要拍拍那张脸才能进去，气死了。嘿，快过来。”雷诺几步跨出去把夏恩拽进来，顺手对那颗脑袋竖了个中指。
夏恩走就去，头顶的白炽灯很亮，照的天花板近乎纯白。他感觉自己来过很多次。
“躺上去。”雷诺指了指中间的手术床，转身去杂乱的工作台上找东西。他突然滑了一步，本来是站稳的，被自己的长外套绊倒，摔在地上，“圣母啊。”
夏恩刚躺上去，深吸一口气，把笑声摁回去。他看到雷诺坐在碎玻璃里，是旁边机械里镶嵌的玻璃容器被打破掉落的。容器底部还残留着血。
“你儿子太没素质了。”雷诺接着说，从地上站起来，继续忙乱的翻找。
夏恩赶快捂住嘴，但已经笑出声。雷诺没在意，举着注射器大步走来，半路打了个响指，天花板的白光中降落一罐彩虹色的液态灵源，由机械臂送到夏恩身边。
“幸好我那天把这个收起来，被他糟蹋掉了更完蛋。”雷诺打开盖子，把注射器加满，翻过夏恩的手腕，针尖扎进血管。他缓缓地推注射器，边问夏恩，“他那把你的心脏拿去干嘛了？他有告诉你吗？”
“吃掉了。”夏恩表情很平静。
“啊？”雷诺吃惊，手抖，不小心按猛了。夏恩疼的嘶了一声。
“你没事吧？”雷诺用指尖抹掉夏恩针孔边渗出的血，咽了下口水，气呼呼地说，“夏恩，不要紧，我今天开会去教训他，太恶劣了。就算没用了也不能乱吃呀，而且那也不是他的东西。”
“没关系，我也吃了。还可以吧。”
“啊？”雷诺啊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沉默地注射完液体灵源，点开仪器的全息屏幕。
“我的心脏现在是什么样的？我想看。”夏恩拉开了卫衣拉链，手指戳着胸腔的肌肉，在找心脏的轮廓。
“等一下给你看，你先把这个检查做完。”雷诺扯过导管，导管头部有很长的细针，扒开他的手，从锁骨下方插进心脏。
他动作极快，猛地插进去。夏恩措不及防，下意识闭上眼睛，却没感觉到痛，只是心脏停跳一拍，就像发条卡了，下一秒又接着跳动。
全息屏幕闪烁，机械运转的轰鸣让周围的空气微微发烫。数据上传完成，雷诺麻利地拔出枕头，去屏幕边查看数据。
屏幕是半透明的，夏恩躺在手术床上，隐约可以看见他的表情。雷诺开始皱眉，挠了挠鸡窝头，指尖缓慢滑动。
夏恩感觉看上去不太妙，有点紧张，“请问我要爆炸了吗？”
“请不要异想天开，夏恩同志。我只是工作的时候习惯比较严肃。”雷诺把数据翻到底，退出去，点开别的界面，全息屏幕迅速收成一点，而后放射。金属心脏的投影悬在夏恩上方。
心脏通体是液态银，跳动时金属收缩。心脏与他的血管连接，他发现自己多了一条动脉，里面流淌着金色的灵源，就问雷诺。
雷诺正在操作面板上忙碌，“这是按照吸血鬼的心脏构造制作的，吸血鬼有三个心室，两条动脉，多的心室和动脉因为有灵源。但是你之前的心脏是人类的，没有这些结构，所以灵源只能混在血管里。以后你用灵源就会感觉容易很多了。”
“我现在正在把你的心脏数据拷贝一份，再一个备用。万一坏掉了还可以有新的。”
“所以我现在还能被杀死吗？”
“概率降低到百分之九十九以下。”雷诺叹了口气，“你不能死。这个是教会的要求，我只是一个打工的，你要找麻烦不能找我。”
“我现在又不想死了。”夏恩噘嘴，“为什么你觉得我会爆炸？”
“吸血鬼体内的灵源压缩到一定程度就会爆炸，跟恒星一样。如果那只吸血鬼的法力很强，就可以释放出很大能量，造成的破坏就越大。”雷诺停住，一点情绪在眼里闪过，很快被头顶灯光淹没，“这是自愿的。不过除了玛莲娜，没有吸血鬼这么做过。”
“圣母是自己把自己炸死的？”夏恩叫出来。
“是的。不过你别动这个歪心思，你心脏的参数我刚才调过，不可能达到塌缩状态。”雷诺操控屏幕的手指突然狠狠用力，穿透屏幕，“前几天刚把心脏装进去，我本来想把你留在这里观察一下，怕参数不合适让你被炸死了，结果他们非要把你带走，我也没办法。真的都是一群事精，最后还是我收拾烂摊子。”
他操控机械臂扫走了被莱斯蒂亚打破的玻璃，重新装了个新的。天花板伸出一个机械臂，送来一个玻璃瓶。
夏恩看见里面金光闪闪的，知道是他不见的花窗灵源，跳下床时被雷诺一只手拦住。他另一只又操控机械臂，把玻璃瓶送回去，笑说，“哎呀，不小心点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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