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还未醒,陆云衣轻手轻脚地起床,采月和连云睡得正香,没有惊动她们。
她从衣橱中拿了一件去岁的夹棉僧袍,穿上便出了门。
许久不曾上过早课了,她素来不喜诵经,好些经文都已经记不清了。
今日,还是该去听一听师兄弟们诵经,让那些沉寂的偈语重新在脑子里苏醒吧。
“云衣师姐?”刚走出禅院,一个小沙弥便看见了她。
他惊喜地蹦哒到陆云衣跟前,“云衣师姐,你何时回来的呀?”
“清竹师弟。”陆云衣性子和善温婉,不似寺中那些古板的师兄。这小沙弥自打见她起,便总爱黏着她身边。
“我昨日傍晚便到了。只是时辰已晚,连晚课都散了,便未过来打扰你们。”
两人便一前一后,朝大殿方向去了。
“云衣师姐,上京是不是可好玩了?”清竹自记事起便长在寺中,除了随自己的师父下山赶过几回村里的集市,还从未踏足过上京。
见到陆云衣从繁华的上京城回来,不免有些好奇。
“嗯!”
陆云衣想起东西两市熙攘的街景,眼中泛起笑意,“上京当真热闹得很。楼阁高高低低连成片,人也好多,各种口音的人都有,还有各色点心吃食更是让人看花了眼。”
清竹听得出神,眼里不觉流露出向往。
他又扯了扯陆云衣的袖角:
“前些日子听香客们说,京中来了好些胡人——师姐可曾见过?他们当真都是金发碧眼的么?”
金发碧眼?好像不全是。
陆云衣想了想,说,“他们长相确实与我们大不相同。但胡人也不都一个模样——有蓝眼睛的,也有琥珀色的,还有眼珠像红宝石似的。好些男子蓄着浓密的大胡子,初看还唬人的。”
“不过呀,”她话音一转,眼里透出几分痴笑,“他们虽然长得吓人,但是烤的羊肉串,倒是香得很。”
清竹听了,忍不住弯起眼睛:“云衣师姐,你还是这么爱吃!”
“那是自然,”陆云衣眉眼一舒,“能吃进肚子里的好东西,才是真的好东西!”
“对了,”她忽然声音更轻快起来,“这回我也给你们带了点心,等早课结束,我再分给师兄弟们尝尝。”
小沙弥高兴地拍手叫好。
二人已行出禅院,大殿的轮廓在前方渐渐清晰。
之前陆云衣离开时,寺中尚且草木葳蕤,如今只余下疏疏的枯枝与满地落叶。
“寺里……一切都好吗?”拐过一处回廊,她声音放得轻缓,“我师父他,可还安好?”
“嗯,寺中一切如常。平日就是上课、做功课,各司其职。”清竹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不忘回答陆云衣。
“玄通师叔也很好,只是忙了些,常有人来请他讲经解惑。”
“听说昨日寺里来了位外寺的高僧,师叔与他论经整整一日。”清竹又爬了一处石阶,没有半分喘气“今日早课,玄通师叔多半要与我们细说一番。”
陆云衣脚步倏地一顿:“师父要讲经?”
玄通法师一旦开讲,便如长河倾泻,绵绵不绝。她本只想略温习一番佛经,可不愿在经声中耗去整个清晨。
她忙冲着小沙弥的背影说道,“师弟,突然想起来还要去藏经阁找一副画像,我…我就不去上早课了。”
“咚——咚——”
大殿的晨钟沉沉响了两声。
清竹“呀”了一声,匆忙对陆云衣道:“早课钟响了,师姐,我得先过去了!不然去晚了师兄又要念叨了!”
说着爬台阶的小腿轮的更起劲,小跑着往大殿方向赶去。
陆云衣目送那道灰衫身影消失在台阶尽头,这才转身,沿着青石小径往藏经阁悠闲地走去。
晨光将明未明,那座熟悉的木楼静静立在寺院东侧,飞檐轮廓在微微发白的天光中显得更加庄严,像是阖目入定的老僧,守着这千年古刹的晨昏。
她擎了一盏油灯踏上木梯,昏黄的光晕只够照亮脚下两级台阶。
虽然陆云衣脚步已经足够轻了,老旧的木板还是发出细微了的“吱呀”声,像是外面的冷风吹落树叶的声音。
灯火映照在墙上的影子晃了一下,似有一阵冷风过。
她下意识回头——刚刚进来时,她分明将藏经阁的门关紧了。
哪来的风?许是自己的错觉罢。
她继续拾级而上,径直来到存放佛像拓画的书架前。那些从沙洲临摹回来的画轴全都存放在这里。
她确实要寻画像——记得在那批临摹稿中,有不少纹饰的细节可以参考。
昨日谢二夫人又带裁缝来家中,似是要准备年服了。
谢璇便她闲聊,精致的首饰终究不是日常必需,且越是华美的式样价格越高,能购置的人家终究有限。
倒是布料生意更值得思量——若有精巧新鲜的花样纹饰,或许比首饰更易销出。
毕竟衣料丰俭由人,绫罗有绫罗的价,棉麻有棉麻的路,寻常百姓与富贵人家各取所需。
况且京中大户四季添衣,节礼也要制新衣,官宦女眷时兴更替……这其中的生意,怕是比首饰铺子更广阔些。
陆云衣便想着来寻些灵感——那些画像里的衣饰纹样,甚至器物纹样,若能化用到布料上,或许能别具一格。
画首饰纹样她在行,衣料花样想来也难不倒她。
她挑出两卷合意的,又伸手去够更高处的画轴。指尖将将触到边缘,却始终差着一截。
她收回手,正想寻个木梯来垫脚,刚转过身——却见昏暗中赫然立着一个黑影,那影子只有光溜溜的脑袋。
一双无眉深目在灯影里幽幽望着她,不知已看了多久。
陆云衣猛地跌坐在地,四肢瞬间僵住,只睁圆了眼睛望着那黑影。
对方却是不急不缓地踱近,竟还俯身蹲到她面前,让那张脸与她的视线平齐。
“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生硬的中原话从他齿间飘出来。
陆云衣的瞳孔骤然收紧。
如同回到梦中,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又缠上脖颈——冰冷滑腻,像毒蛇缓缓绞紧。
是那个妖僧!
陆云衣拼命往后缩着身体,然而身后已是书架,退无可退。
“小姑娘不必惊慌。”
见陆云衣浑身紧绷的模样,达摩达多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古怪的笑。
他刻意放轻声音,想让语调显得柔和些。
只是他肤色黝黑粗粝,嗓音嘶哑,眉眼间寸草不生,这般刻意放软的神态,反衬得周身那股妖异之气愈发分明。
陆云衣眼中的惧意并未减少,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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