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窗户突然炸碎的声音荡在耳边,阴森的天穹劈下一道道闪电,照亮整栋大楼。
夏荷眼睁睁看着陆知隅从大楼边缘坠了下去,心脏骤然一缩。
根本来不及思考,她纵身一跃,抱着他从半空中坠落,仿佛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夏荷落入一床柔软的被子里,暖意缠上四肢。
“!”
夏荷猛地惊醒,意识到刚才那些只是自己的梦,冷汗浸湿了整个后背,大口喘着气。
视线游离在白花花的天花板,随后落在头顶的吊瓶,夏荷动了动手指,手背传来一阵刺痛,这让她清醒不少。
夏荷大脑短暂清明一瞬,没在病房里看到想见的人,急得下床要出去要陆知隅,脚刚着地就被从外面回来的外婆摁回床上。
“你这孩子,还挂着水呢!慌慌张张要跑去哪里呀?回去躺好了!”
老太太少有发火的时候,她年纪大了,夏荷不敢惹她,乖乖躺回去了。
“外婆,你知道陆知隅在哪里吗?出事前他和我在一个教室,应该也是被送来医院了。”
外婆给夏荷掖好被子,心疼地摸摸她的脸:“好啦好啦,你不要着急。你看看与你隔了一条床帘的人是谁?”
夏荷的眼睛逐渐亮起,一个仰卧起坐起身,跳下床,给老太太吓了一大跳。
“唰”地一下,她拉开床帘,果然看到一张苍白俊美的脸。
陆知隅还在昏迷。
柔软的额发搭在冷白的前额,少年的唇色没有一点血色,额角缠着白纱布,仿佛一个瓷白的拼接玩具,一碰便碎成好几段。
即使是在睡梦中,秀气的眉毛也还是紧紧皱起,好似梦到了不好的事情。
趁外婆去喊医生的间隙,夏荷坐到陆知隅床边,颤着手去碰他头上的纱布,目光往下,仿佛被针扎了一下。
那双曾经如竹如玉的手,此刻缠满了纱布,从手肘到指尖,几乎没有一寸皮肤能够幸免,淡淡的血色浸湿了白色纱布,尤其刺眼。
她知道碎玻璃很多,却没料到会伤成这样。
身后传来不齐的脚步声。
“荷姐和陆哥都换到普通病房了?你们确定是这个病房吗?别跑错了。”
“是……吧?”
“要不派个人进去偷偷瞄一眼?不是的话再打电话问问外婆。”
“我来我来!”
夏荷抹了一下眼睛,朝病房外喊道:“你们在外面大声密谋什么呢?”
四个脑袋像雨后蘑菇一般,齐刷刷从门框上冒出来,不约而同道:“你醒了呀!”
向杨被莫思阳挤了一下,踉跄两步走进病房,向夏荷展示了手中的果篮:“荷姐,我们来看你了!你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痛不痛?”
病房原先看着空荡荡,现在多了这些朋友,倒显得有些拥挤。
即使夏荷再三声明自己身体好得很,却还是被赶到床上躺着了。
何望春扯过被子给她盖好,心有余悸地说:“不要逞强了,陆知隅背你出教学楼的时候你身上都是血,看着可吓人了!怎么可能没事!”
“陆知隅背我出教学楼?”
莫思阳道:“对啊!没想到他瘦得像条竹竿,劲儿却不小!背上有一个你还不够,另一只手上还拎着三班的周凯呢!”
向杨追问:“你们到底跑哪里去了?我们跑到操场后发现你们不见了,可吓死我们了!”
在他们的七言八语中,夏荷勉强拼凑出一段模糊的画面:
陆知隅背着昏迷的她,另一只手拎着同样不省人事的周凯,从狼藉的教学楼里缓步走出来。
到处找人的老师一见到他们,爆出一阵尖锐的爆鸣声。
“当时你身上全是血,又闭着眼睛。等你被抬上担架后,陆知隅也晕了。我们还以为你们……”何望春说着说着,眼睛开始往外掉小珍珠。
向杨道:“呸呸呸!净说一些不吉利的!这不都好好的嘛,快摸摸木头避避谶!”
有了这些朋友,再冷清的病房也能变得热闹起来。
只是陆知隅在这片热闹里,迟迟不肯睁开眼睛。
夏荷有问过医生,医生说给他做过全身检查,除了手伤比较严重之外,没有别的大碍了。
什么时候能醒来,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黑夜以极快的速度吞噬天边最后的一抹白,霸道地将天空划为了它的领地。
医院里大多数是前两天那场事故里受伤的学生。
有的人刚苏醒与双亲见面,抱着爸妈嗷嗷哭,说自己差点回不来了。
考虑到外婆年事已高,不能让她扛着一把老骨头再操劳下去,夏荷让她回家好好睡觉。
起先老太太还不肯走,夏荷哄了半小时并且保证可以照顾好自己,她才一步三回头离去,“我真走啦?有什么事给外婆打电话!”
夏荷穿着病号服,斜斜倚靠在病房门上,摆手道:“知道了。回去慢点开车。”
目送外婆走远,夏荷回了病房。
所有人都走了,热闹如海潮般褪去,冷清的窒息感蟒蛇似的缠上来,气氛压抑下来。
夏荷搬了一把椅子,坐到陆知隅旁边,一动不动地看了他好久。
听他几不可闻的呼吸声,又俯身去确认他的心跳声,一颗心跟随着他的,一起重重沉下谷底。
想骂他“傻子”,却又骂不出口。
夏荷轻轻触碰陆知隅伤痕累累的手,想象一秒它血肉模糊的场面,心便揪起一分。
泪蓄在眼眶里将落不落,一股酸意冲进心脏,酸胀、苦涩、以及还未说出口的喜欢,席卷了她。
“你傻不傻啊……”
夏荷哽咽着垂下头,滚烫的泪自脸颊坠下,浸湿了陆知隅的虎口,她浑然不觉。
直到微凉的手指触到眼眶下方,为她蹭干了流出来的眼泪,夏荷猛地抬眼。
即使陆知隅半阖着眼睛,仍能窥见里头的心疼,“怎么哭了?”
嗓音又哑又轻,浸满了温柔。
夏荷擦掉眼泪,心想反正都在他面前丢那么多脸了,再丢一次也没事,“谁躺着哭谁!你都半死不活了,我还不能哭吗?”
“那你就哭一会儿好不好?听见你哭,我的心脏好疼,要疼死了呢。”
“疼的话就不要所有痛都自己扛啊!我让玻璃刮一下又不会死,你以后要是再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我就、我就……”
卡了半天,对上陆知隅带笑的眼睛,她瞪大眼睛,怒气汹涌道:“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陆知隅果然笑不出来了。半晌,他委屈地勾着她衣袖:“不要不理我。”
夏荷顾忌他的手伤没乱动,冷哼一声不说话。
陆知隅道:“这点痛算不得什么,我更怕你痛。”
彼时玻璃溅了整间教室,碎片无处不在,倘若不扫开一条路,夏荷无法毫发无伤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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