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荷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
暑假期间,她可以刷题,第二天再睡到日上三竿。可明天还要上学。
她钻进薄被里,呼吸清浅,电风扇的声音越来越远。
屋外小雨淅淅沥沥,洗刷白日里的燥热,彻底沦为了酣眠的背景板。
薄被外,手机屏幕亮起一瞬又灭下去,夏荷毫无察觉。
“山神大人,您不好好睡觉,又坐在这干什么?”张诺夜里起床上厕所,又被坐在长廊的山神吓得一哆嗦。
陆知隅手里抓着手机,漆黑瞳孔里倒映出微信聊天框。
夏荷还没有回他的消息。
山里的雨越下越大了。
张诺双手叉腰,心知这位山神此刻心情不美妙,秉持着乐于助神的想法问了一嘴:“您这是怎么了?多愁善感?”
得知缘由,张诺“哦~”了一声,“那个骂你是诈骗犯的?你们现在是同班同学?”
陆知隅头顶一片乌云:“她不回我消息。是不是不想再理我了?人类对保持联络的要求不是很严格吗,我一天没回消息,她肯定是生气了。”
“这么说吧,凌晨3点能回你消息的只有夜猫子。明天去学校再和她解释不就好了?”
陆知隅闷闷不乐:“网上说,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你这一天天上网都学了什么?少学这些不好的!”
张诺摸摸下巴,给他出主意:“要不,你买份小礼物给她道歉,小女生嘛,都爱手链、项链什么的……”
“哪来的手链?”夏荷坐下来,一摸桌肚,摸到一条银手链。
整条手链由银链串起,以温润的青宝石打底,零星浅色宝石点缀,落进她的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
夏荷问了一圈,都没人能来认领这串做工精致的手链。
这一幕似曾相识,习若雪斗胆猜测:“要不……你问问陆知隅?他今早来得挺快的。”
上课铃响,陆知隅鬼鬼祟祟进教室,趁着夏荷在上面讲台上坐班,将一罐旺仔牛奶放进她抽屉里。
一抬眼,被夏荷抓个正着。
夏荷微眯起眼,冷哼一声,埋头把数学题当陆知隅刷。
早读读语文。
按照规定,所有人都要站起来读书。
陆知隅翻开书,一条眼熟的手链垂落在眼前,夏荷站着,他坐着。
“这个,你的?”她冷声发问。
陆知隅咽了一下口水,“给、给你的。”
“我不喜欢这种东西,”夏荷乜他一眼,把手链推过去,“拿去退了吧。”
陆知隅伸出手捏起手链,慢慢往回收,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
早知道她不喜欢,他就不一大早去蹲首饰店门口,把来开门的店员吓个半死,还赔了两百块钱。
如果不赔钱,他会给她买更贵的,说不定她就会喜欢呢。
再也不相信张诺的馊主意了。
昨天睡得晚,夏荷半困半醒,书上的字飘起来,组成一句零碎的古诗词。
陆知隅的声音很适合念课文,语气温和,语速适中……他在读哪篇文言文?他为什么要送我手链?
夏荷没忍住往后看了一眼,这一眼可真不得了,硬生生把她吓清醒了。
陆知隅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校服外套,他的肘窝处青紫一片,黑色圆血痂长在上面,有点像针孔,让人看着都疼。
他却毫不在意,转身把外套搁在椅背上。
昨天铲广告时,夏荷铲了不下十幅包装成“献血”的“卖血”广告,上面的宣传语天花乱坠,拙劣得让正常人一眼就能识破其中危害。
但是陆知隅明显是二般人,英语考7分,智力不详。
手链上的宝石成色很好,这种质量的没个五六百买不下来。
问题是,陆知隅一个顿顿吃青菜白米饭的人,哪来的钱买项链?
夏荷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情:他不会去卖血了吧?!
“咳,陆知隅,你那个手怎么回事?”夏荷试探地问。
往常每月只需要打一次神力抑制剂,但昨天情况紧急,医生给陆知隅扎了三针,扎成了这副鬼模样。
陆知隅不死心,伸出青紫的胳膊,食指勾住青色手链往前递,答非所问:“我昨天生病了,不是故意不回你的消息。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夏荷本来只是气他不回消息,早上见到消息气就消了一大半,现在听见他的解释,追问:“你生病了?什么病?严不严重?”
头顶冒烟算什么病?陆知隅思考了好一会儿,“好像是发烧吧?”
好像?自己生什么病自己不知道吗?
含糊其辞,一听就有事。
夏荷知道,每个人都有其不肯宣之于口的秘密,剖白事实也许只会让人难堪。
少年人的面子大过天,对别人的事情不刨根问底,是最基本的社交礼貌。
只是有件事夏荷想不明白,她叹了口气,“为什么要给我买手链?你有钱给自己换件校服外套不好吗?”
陆知隅搭在椅背上的校服,袖口那处原本是被划了一个破口子。这人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一块蓝色的破布给缝上去,针脚丑陋得像只蜈蚣。
他解释:“这不一样,手链是给你道歉的礼物。校服还能穿,不用买的……”
张诺给他缝的,他不挑,只要不漏风就好。
夏荷想问哪里不一样,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她的面子也是面子。
陆知隅比夏荷高半个头,此刻垂着头,眼尾下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被她欺负了。
夏荷沉默两秒,伸出手,食指勾了勾:“拿来吧。”
手链挂上皓腕,意外地适合,那一块地方有一股热意烧了起来。
夏荷抬眼,撞进陆知隅漾出笑意的眼,嘴角也忍不住上挑。
上午的英语课,吴德像个没事人一样来上课,没人知道他有没有受到处罚。
“现在开始上课。”吴德冷哼,翻开课本,一口流畅的英语从口中飞出。
7班英语底子不好,他却上全英文课堂,没过半节课,大家连他在讲哪一页都找不到。
听不懂就算了,吴德还喜欢抽人起来回答问题,答不上来出来就站着。
“英老头没毛病吧?说中文烫嘴吗?”
“讲哪呢?谁听懂他刚才讲的句子了?”
“什么句子?他讲的是单词吧?”
7班乱成一锅粥。
何望春旁边的人求助她:“小酒窝!这老东西讲的什么?”
吴德扫视教室,书卷起来敲桌子,呵斥道:“安静!吵吵嚷嚷的还怎么上课!”
“老师,”夏荷作为班长不能坐视不管,在全班的注视下举手,“那么请问您不说中文,我们怎么上课?”
吴德见到是她,给不出好脸色:
“英语课不说英文,还算什么英语课,自己听不懂还好意思指责老师?别人都懂就你不懂!何望春,你听得懂吗?你这个分数还听不懂就别坐着学了,给我站着学!”
英语课代表是个软包子,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吴德点她的名字让她起来,她肯定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校领导给吴德的处罚是让他继续带7班,直到7班月考的英语平均分有进步,才准他转教其他班。
毕竟他教育局有亲戚,自己又占了个“优秀教师”的名号,不犯大错别人也奈何不了他。
何望春手绞紧衣角,冷汗从额头渗出,“我、我……”
她自然是听得懂,但是这话一说,肯定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
夏荷看出来了,这缺德佬是想让何望春当吸引火力的靶子。
全班寂静时,陆知隅问道:“老师,您刚才讲的是哪一页呀?”
吴德怒了:“你上课有没有好好听?!”
陆知隅扯扯夏荷的袖子,让她往后倒退一步,自以为很小声地说,“班长,老师全部讲英文,我听了也听不懂啊。他用英语骂我,我也听不懂。”
夏荷同他打配合:“没事,我也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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