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偏殿里面便看见案台旁摆着一个红漆木箱。锁是开了的。
沈自山走上前去掀开一看,里面全是一本一本的文册。
她顺手打开一本翻开,看着文字念了出来——仪南千户所旧管三百六十三人,新收五十七人,实在四百一十三人;景山千户所旧管四百……
然后往后翻了翻,就是一些卫所军屯鱼鳞册。
这一点触到沈自山的历史盲区了,不知道胡凌川收集这些干什么。
胡凌川没有解释文书,而是说起今天布政使议事的细节:“今天布政使说奏请朝廷,请求从地方协济五万两银子修筑河堤。”
沈自山说:“然后呢?你接受了?有条件吧。”
胡凌川点头。
沈自山看着他,先是有些意外随即恢复正常说:“要挟?怎么说的。这是想把你绑到同一条船上啊。”
胡凌川说:“修河堤石料,木料由他们出面采办,柴薪梢料我来负责。”
听到柴薪两个字的沈自山神色跳了一下问:“他们什么态度?没说什么?”
胡凌川说:“同意了。”
沈自山笑了说:“也算有个好消息了。交给他们采办也好,把他们牵扯进来可以防止他们使绊子。哦,我明白了,你为什么要查这个了。”
胡凌川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沈自山压低声音说:“军队里面有人造反。”上辈子的思想很难转换过来,她说起话来格外大胆。
今天早上已经分析了,地方利用决堤有三重获益。第一重也是最浅显的一重,决堤可以奏请朝廷赈灾,可以减免赋税,还可以拨下来一笔赈灾款。
这个已经格外明显了,修河所用的材料统一由衙门招揽商人承包。
周近水就是仪水堤坝石料的供应商。官府虚报用量,再加之偷工减料两层抽利。
他们已经查出堤坝偷工减料,又幸运的挖到了之前背锅的仪水主事的尸体。
两本账册,以及板上钉钉的偷工减料。只要抓着账册和人员查,很容易就查出这些事。
只是朝廷远在天边,又有人帮着掩饰,整个南楚上下勾结。没有御史和巡抚细察,是看不出查不出什么问题来的。
第二层收益便是借着水患这个理由说粮食减产,长期暴雨导致运输成本增加,事故增多。然后就可以从中贪墨漕粮和赋税。
第三重获利是最大的,兼并土地,决堤后会有大量没有收成的百姓,官府趁机低价收购土地,把民田变成官田。普通百姓沦为佃农。
这就是南楚官员干的勾当。而有人利用了这个勾当。
地方由于本身存在贪墨,不会细察。所以没有发现有人借着他们的手在办自己的事。
造反需要兵器,兵器需要冶炼,冶炼需要木炭。
在苛捐杂税之间,木炭只是最不起眼的一项,所以没人会在意他,贪墨都懒得从这一项上去贪。
铁科虽然是大项,但是交的是折色,有矿监监管,上交的实物难以出手。染指这个便是和宫里的太监抢利。对比盐茶粮,这个收益小太多了。
折色减少说明存在贪墨,木炭翻倍说明炼出来多余的铁,贪墨的人不可能贪没一堆铁,总要换成银子。
正常的话哪个衙门需要最需要铁,只有一个答案,卫所军队。卫所有杂造局,可以名正言顺地锻造兵器。
胡凌川说:“两件事,一,南楚巡抚因四年前平苗乱不力被撤职之后,南楚巡抚便一直空着。暂由布政使兼任。
二,三年布政司以代领巡抚的名义调遣南楚都指挥使周重前往源陵剿匪,因拖欠粮饷和欠发抚恤数次与布政司衙门冲突。
布政司以治军无方,剿匪不力禀奏朝廷,周重被罚俸一年,降为指挥同知。”
沈自山思考着其中关壳,她虽然不太明白目前地方的弯弯绕绕,但是她听明白一点就是,布政司手握财政已经完全压制住了负责军政的都司衙门。
她了然道:“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呢?”说完指了指箱子说:“那这些能看出什么来。”
胡凌川解释道:“按去年怀沙府衙的修堤支销,去年修河堤,其中仪南千户所调了约一千人,发了七百人的口粮,实际仪南千户所只有约四百一十三人。”
沈自山说:“虚报贪污吧,管用手段了。不过怎么还多发了,卫所也在吃空饷了?”
胡凌川摇头说:“剩下三百多人的由都司调拨来协工。”
沈自山恍然大悟说:“这就说得通了,定向决堤就是这部分人暗中操作的。
按照这个方法,运粮运铁,也就不成问题了。官场还是太黑暗,太复杂了。我还是老实当我的技术人员吧。”
这话把胡凌川也圈进去了,但他没有生气,反而眼神中透露着探究和些许敬佩。
他稍微解释两句,沈自山就能明白其中牵涉的隐秘,这可不是闺阁女子有的见识。
胡凌川考量了一会儿还是问出来说:“你读了很多书?”这话不像是问而像是肯定。
沈自山有些得意,歪嘴轻笑道:“不是我说,要论读的书,我真不比你少。”
胡凌川追问一句说:“什么书。”
沈自山笑了笑有些释然说:“理力材力结力水力土力,你听不懂的。话说你就不好奇我有时候说的什么吗?youknow?”
胡凌川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沈自山替他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是吧。以我的智商,就是聪明才智的意思,给你当个幕僚绰绰有余了吧。”
胡凌川的评价很高说:“犹有过之。”
沈自山拱手客气道:“谬赞谬赞。你说了这么多信息我也给你解释一下今天受蚌壳有什么用吧。”
胡凌川平静地吐出蜃灰两字,让沈自山有些意外,打趣说:“你也是干土木的一把好手啊。不过我搞得不是一般的蜃灰,你可以将他称为快速水泥。遇水结硬。但我行动不便,你有什么办法给我搞个什么可以出面的身份的。”
胡凌川说:“危险。”
沈自山说:“干工地哪有不危险的。我不独自行动就行。劳胡御史大人运作一下。”
胡凌川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沈自山说:“接下来查什么,哪些卫所有问题。要本幕僚帮你看看吗?对于项目造价资料这东西,我可太熟悉了。”
胡凌川没有拒绝,把箱子里的书都放到案台之上。然后又从另外一个箱子拿出一堆账册,是他从怀沙府衙调取的案卷。
两人在就在房间里自己对照了起来。这时沈自山又给胡凌川展示她现代数学洗礼下超强的计算能力。
胡凌川在旁边念,涟州卫白石所三百二十四人、涟州雨湖所两百五十八人、怀沙卫……、蘅州卫……
最终算下来,如果人员不重叠,附近三府两州几十个卫所被安插进去的人员大约有接近两三千人。
围绕着修堤散落在押运、施工、监管整条线上。其中涟州卫上下军官怕是集体叛变。
沈自山有些怀疑说:“几千人真能干成是吗?怀沙卫就不止几千人吧。”
胡凌川说:“纸面上有,实际只有两千人。”
沈自山啧了两声,他还是低估古代的土地兼并的残酷程度。
她接着说道:“行吧,怎么试探哪些可以拉拢这件事你在行。要是有什么需要计算的,你叫我就行。我困了,先去睡会儿。”
胡凌川有些歉疚说:“多谢。”
沈自山挥了挥手说:“苟富贵,毋相忘。这辈子我可是□□你了。”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傍晚了,雨刚停,地上是一片泥泞。胡凌川安排吴忠带着几个人守着沈自山,然后和蒋练一起去了怀沙卫衙门。
他也不清楚王炳这位指挥使有没有投靠宁王,但是现在只能赌一把了。以他的判断还是有些把握的。
毕竟周重都被逼出怀沙以整顿军备的名义常驻涟州了。王炳还能待在怀沙大概率是投靠了陈群他们。
两人一路在怀沙城绕到怀沙卫衙门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