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娘悉数依着钟渡行事,竟真的给安桑榆狠狠压实了一碗饭端上来。
碗放到面前的时候,安桑榆终于抬了眼皮,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一眼,春娘手一抖,碗差点没端稳给摔了。
她把碗往安桑榆近前推了推:“您慢用。”
当着钟渡的面,安桑榆只得咬着牙又塞了半碗饭进去。
他习惯晚饭吃到七八分饱,骤然又来这么一顿,吃到最后撑得他头疼想吐。
末了,他放下碗筷,接了春娘递过来的手帕擦嘴,并解释道:“按养生经论,晚上不宜吃得太多,要辜负小渡的美意了。”
钟渡摇头,很是通情达理,“怎么会呢,春娘,你陪着大爷去散步消消食吧,我用饭慢些,就不劳安郎等着了。”
春娘自然不肯,她是要服侍奶奶用完饭的,怎么能半路陪着去逛什么园子。
结果她上前一步,张了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的时候,安桑榆借着桌子遮挡,在下面碰了碰她的手。
春娘心头一跳,忙蜷缩手指躲了下,并悄悄觑过去一眼,改了口:“好、好。”
安桑榆率先出了东厢,春娘匆忙与钟渡行礼道别,也紧跟着出去了。
金荷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远,从门外进来,问:“姑娘这是……”
钟渡喝着挑云给她留的马蹄芋头甜汤,“随他们去。”
若是光明正大的好事,就不用瞒着她,既然藏着掖着了,那就是春娘受命于人,要干些见不得光的图谋。
啊,是什么呢,好难猜呀。
春娘一路跟着安桑榆去到后面的园子,两个人也没有挑灯笼,就借着凄凄月光摸着黑走。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未料前面那人突然停下,她刹不住步子,猝不及防撞上安桑榆的后背。
“啊!”
“嘘!”
春娘只来得及捂着鼻痛呼一声,一声未落,人已经被捂着嘴按着肩膀抵在了旁边树上。
黑暗中,他们四目相对,春娘眼里还有痛意激出来的眼泪,在月光下犹如水晶宝石波光粼粼。
手掌下她还张着嘴,安桑榆笑了一下,“爷松了你,你可不要出声。”
春娘无声点了点头,头上的珠翠清泠泠地响。
安桑榆松了紧捂着她唇齿的宽掌,改去摸她的发髻与耳坠簪钗,他的手很暖,春娘下意识依偎着,像小猫一样蹭了蹭。
她终于肯了。这样的依恋给了安桑榆莫大的满足感,他掐着春娘的腮肉,“没安好心的小蹄子,刚才怎么在你们奶奶那儿卖了爷,是不是讨打,嗯?”
春娘被他捏着脸,口齿不大清,便歪头去啄他的手指,“那可不一样,将来奴婢可是要在奶奶手底下讨生活,自然要顺着她奉承她,大爷不会不帮我吧。”
安桑榆手指顺势伸到她的樱唇里,鼻尖也凑过去在她脸上颈窝里轻蹭,呵呵笑了声:“将来?什么将来?”
春娘脖颈上太敏感,被他潮热的喘息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奴婢不懂,大爷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哦?那爷说是外室通房,可行?”
安桑榆这两日想了许多,在老师面前将过错全都推到春娘身上,他是迫于无奈才收了人的,这样倒也可行。就是春娘胆子小一点,又没见过什么世面,能依赖的只有他,到时候见了裴府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子,恐怕撑不住质问。
既如此,私下里往来其实也可,珠胎暗结也且先养在外面。等他追随贵主图谋大业,有了自己的根基与势力,届时再把人接回来,钟渡与裴家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春娘暗道一声糟糕,若是通房外室,到时候捅出来,还不得他说是就是,他说不是就不是,没有把柄证据呀,说不得还得给她扣上个蓄意栽赃的帽子。
不成,这不成。
春娘双手抚上安桑榆胸前,红唇一抿眉一蹙,眼泪唰地就流下来,嘤嘤哭哭啼啼道:“我不要,我要名正言顺地跟大爷,不然哪天大爷有了更好的,不要我了怎么办。”
她一面说一面蹭,安桑榆被她蹭得不上不下,脑子里还有几分清明:“怎么会呢,等再过两年,爷根基扎实了就娶你。”
他说着就要俯身去亲,春娘哼了一声扭开脸,双手交叠着挡在唇前:“不许亲,是大爷先来勾,引奴婢的,奴婢仰慕大爷风姿,纠结了好半晌才豁出去甘愿同大爷这样,没想到大爷、大爷……”
“可怜奴婢刚没了爹爹,若是大爷也不愿意娶我,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去。”
春娘登时就要挣扎开,安桑榆手臂使了两分力气箍住,有些无奈道:“你别这样,我再想想好不好?”
“那好吧,奴婢等爷的消息,奴婢也急呢。”春娘在安桑榆怀里软下来,手指在他身前画着圈,一面去蹭了蹭他。
安桑榆想着家里钟渡那放不开的矜持样子,喉结滚了滚,使劲把春娘往怀里压了压,把春娘逗得咯咯笑:“你给爷等着!”
时辰不早了,安桑榆明儿还要去官署,与春娘厮磨片刻后就整理衣服先走一步。
周围寂静无人后,春娘才从袖子里掏出帕子使劲擦了擦手脸。
不行,他太谨慎了,得哪日勾的他闹出个大的来才行。
安桑榆回房时,屋子里灯都已经熄了,竟连一盏蜡烛都没给他留,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瞧不见,登时胸腔里憋着口气。
幸好这是他自己的屋子,摸着黑慢慢走也能找到床榻前。
不过看着床褥上那一点隆起后,想到钟渡年纪也不大,又是初为人妇,有不周到的也正常。
罢了,与她计较什么。
就是……安桑榆看了看自己的身下,还是坐在床沿,伸手去够里面熟睡的小妻子。
钟渡半睡半醒被他拖到床外侧,在安桑榆凑上来的时候才猛然惊醒。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又嗅到他身上幽若白梨满园的香气后,钟渡恶心地一把推开他,蹙眉呵斥道:“别碰我!”
安桑榆刚在其他温柔乡里享尽了温柔小意,回来就被冷脸呵斥,把他嫌弃的什么似的,难道她就好到哪里去了。
他语气生冷道:“你是我娶回来的,如何碰不得。”
钟渡见他碰了壁还不服,非要行那档子事,料想春娘那里也是要抻着他的。
当即手撑着床铺坐起来,学着他也哼了声:“好啊,那你学着阿福跪在那儿,让我骑一下,我就依你怎么样?”阿福是西侧门门房上养的一条小黄犬,整日里趴在地上躲懒。
安桑榆豁地站起来,伸手指着她:“你这说的什么话!”
竟让他当狗!还要被她骑?!
她一天天的好一阵歹一阵,简直是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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