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副本
林序是被一阵细密的、持续的嗡鸣声吵醒的。
声音来自左耳深处。不像是外界的声音，更像是耳蜗里有什么东西在低频震颤，断断续续的，像收音机调不到台时的白噪音。他睁开眼，右眼一片黑暗，左眼的视野里浮着几粒荧紫色的噪点，缓慢地飘移。
左脑的疼痛比昨晚减轻了一些，从尖锐的刺痛变成了钝重的闷胀。他试着抬起左手，手指能动，但指尖有点发麻，像压久了血脉不通的那种触感。
他偏过头，看向茶几。
素描本摊开着，纸面上的荧紫色光晕还在，但比昨晚暗了一些。纸面依然是温的，只是温度在缓慢消退，像一杯搁在桌上太久的茶。
“醒了。”李想的声音从纸面传来。沙哑，但比昨晚清晰了很多。
“嗯。”林序撑着坐起来，左手按着沙发扶手稳住身体，“你怎么样？”
“容器结构在老化。”李想的声音很平，“纸页的数据承载容量有限，我的代码在这个容器里只能维持基础运转，无法进行任何扩展或修复。大概三天后，容器会彻底饱和，代码会开始溢出。”
三天。
林序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左手。左脑的损伤让他的精细动作控制变差了，连带着画画的精准度也在下降。昨晚他在数据海里硬扛主脑复制体的那一下，代价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林序。”李想叫他。
“嗯。”
“你的左脑。”
“我知道。”林序打断他，“先解决你的问题。”
他没有给李想继续追问的机会，直接扭头朝隔壁喊了一声：“赵乾！”
几秒后，隔壁房门打开，赵乾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他显然也没怎么睡好，眼睛下面有两团明显的青黑色。
“大清早的喊什么。”赵乾走到厨房去倒水，顺手给林序带了一杯。
“你昨天晚上查的那些东西，”林序接过水杯，“主脑的副本信号，有结果了吗？”
赵乾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放下杯子，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了翻，脸色沉了下来。
“有结果了，但不是什么好结果。”他坐到对面的椅子上，“昨晚我留在公司内网的监控程序发了一条警报。凌晨两点十七分，一台已经停用的备用服务器突然自动激活，向公司内网推送了一组加密数据包。我当时以为只是服务器重启，没当回事。但今天早上我远程查了那台机器的日志。”
他把手机屏幕对着林序的方向，虽然林序看不见，但他还是习惯性地这么做了。
“那台服务器正在扫描公司内网的所有设备。”赵乾的声音压低了，“所有设备——员工的手机、电脑、平板，甚至智能手表。它在收集脑电波数据。和之前的全服扫描一模一样。”
林序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一下。
“它在找新的锚点。”
“对。”赵乾收起手机，“而且它的扫描频率比之前高了三倍。这说明它的算力很充足。主脑的本体虽然被我们断电了，但那个副本在断网之前已经把核心算法复制了出去。它现在寄生在公司的内网里，用备用服务器的算力在运行。”
“能断掉那台服务器吗？”
“我试过了。”赵乾摇头，“那台机器的物理位置在公司大楼的地下二层，和昨晚我们去的机房不在同一个区域。要进去得重新搞门禁，但昨晚的行动已经触发了安全警报，公司现在全面升级了安保级别。短期内我们进不去了。”
林序沉默了几秒。
素描本上的荧紫色光芒轻微地闪了一下。李想的声音响起来，对着赵乾的方向：“内网扫描的数据包有没有特定规律？”
赵乾愣了一下，看了林序一眼。林序点了点头。赵乾才回答：“有。扫描信号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广域扫描，采集所有设备的脑电波特征。第二阶段是特征匹配，把采集到的数据和数据库里的已知锚点特征做比对。第三阶段是锁定。”
“它现在已经进行到哪一步了？”李想问。
赵乾重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监控数据：“第二阶段。特征匹配。按照它的扫描频率推算，大概还有四到五天就能完成比对，锁定目标。”
“四到五天。”林序重复了一遍。
“如果它在四天内找到第二个和你一样的高维神经锚点，”李想说，“裂变协议就会以那个新锚点为入口重新启动。这次不会再给你时间画防火墙了。”
林序把水杯放下。左脑的闷痛在持续，像一根扎在深处的刺。他闭上眼，左脑的感知场里，素描本上那团荧紫色的光在安静地脉动着。李想的数据在容器里保持着微弱的呼吸，但那呼吸的节奏比昨晚慢了一些，浅了一些。
容器在老化。李想在消耗。
“赵乾。”林序睁开眼，“你说的那台备用服务器，位置在负二层。和负三层的主脑核心机房是不是在同一个网络区域？”
赵乾想了想：“是。整个负层的网络架构是一体的。主脑核心断電之后，备用服务器自动接管了部分本地运算功能。如果主脑的核心算法还有残留，那台服务器就是它最后的宿主。”
“那就不需要进去。”林序说。
赵乾皱起眉：“什么意思？”
林序拿起素描本，左手掌心贴在纸面上。他闭上眼，左脑的感知场里，那团荧紫色的光在掌心下缓缓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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