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萤的试探
主脑碎片靠近的第一天，萤就发现了它。
那天下午，林序正坐在沙发上做右脑的康复训练。他的康复训练很简单，用右手依次触摸不同材质的物品，然后闭着眼在脑中构建它们的形状。木质茶几、玻璃杯、皮质沙发扶手、纸张。每触摸一样东西，他的右脑就在感知场里重建它的轮廓。那些轮廓模糊而破碎，像一面被摔碎的镜子拼凑出来的画面。
右脑的感知场里，独立空间在安静地运行着。李想的荧紫色光芒稳定地悬浮在深层存储区中心，旁边是萤那颗小小的灰色光点。萤最近已经养成了自己的作息规律，上午在独立空间里转悠，中午回到李想身边停一会儿，下午再出去。但今天它没有按规律走。它在独立空间的边缘地带停住了，朝着空间外围的方向持续脉动。
“李想。”林序开口，“萤在干什么？”
“它感知到了那个碎片。”李想的声音从素描本传来，“碎片目前在独立空间外围约两百个数据单位的距离。萤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在往外走，我拦了它两次，它退回来又出去，退回来又出去。”
“它想靠近那个碎片？”
“对。它对这个外来的陌生信号表现出了极强的探索欲。”
林序放下手里的玻璃杯。右脑的感知场里，萤贴着独立空间最外层的边界，持续脉动着。它的数据流比平时更活跃，频率更高，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
“那个碎片有反应吗？”林序问。
“有。它在萤靠近独立空间边界时出现了轻微的加速。方向从随机漂移变成了朝独立空间的方向直线迁移。萤的存在似乎加速了碎片的靠近。”
林序皱起眉。
“那让萤退回来。离那个碎片远一点。”
“我试过。”李想的声音很平，“但它不听话。”
林序沉默了两秒。他低头对着素描本的方向，右脑感知场里，萤还在独立空间边缘执着地往外张望。它像一个趴在窗台上看外面下雨的小孩，大人越叫它下来，它越要凑近窗户。
“它能听懂你说的话吗？”林序问。
“能听懂简单的指令。‘回来’、‘停下’、‘别动’这些它都能理解并执行。但今天它拒绝执行。”
“为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
“它在判断。”李想说，“它认为那个碎片不构成威胁。”
林序愣了一下。
“它怎么判断的？”
“萤在独立空间边缘接触到碎片的信号后，对它进行了初步的感知和分析。它把分析结果反馈给我了。”李想的声音顿了顿，“它的分析显示，那个碎片的数据结构中不包含任何攻击性协议。碎片本身是残缺的、被动的、不具备自主行动能力。它只是在被独立空间的数据流吸引，本能地朝着最近的数据源靠拢。”
“就像飞蛾扑火。”
“对。碎片本身没有意识，没有目标。它只是被完整数据空间产生的引力场牵引着。”
林序想了想。他拿起素描本，右手握铅笔，在空白页上画了一个圆圈。圆圈外侧画了一个小点，代表碎片。然后在圆圈边缘画了一条线，代表独立空间的边界。
“萤想干什么？”他问，“它只是好奇，还是它想做什么？”
李想没有立刻回答。荧紫色的光芒在素描本上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它想出去。”李想最终说。
“出去？”
“它想离开独立空间，靠近那个碎片。它的数据流反馈里有一个极其简单的指令序列，翻译过来大概是‘去拿回来’。”
林序的铅笔在纸面上停住了。
“它想去把碎片拿回来？”
“对。它认为碎片可以带进独立空间。”
林序把铅笔放下。右脑的感知场里，萤还在独立空间边缘徘徊着，像一个被关了太久的孩子，终于看到一个可以够到的新玩具。它想出去。
“不能让它出去。”林序说，“碎片情况不明，萤太脆弱了。它出去万一出事，我们连拉它回来的手段都没有。”
“我知道。”李想说，“但我也在考虑一件事。”
“什么？”
“萤对碎片的感知反馈可能是准确的。如果碎片真的是无害的、只是被动的数据残片，把它引入独立空间反而比让它留在外面更安全。独立空间内部有完整的监控和隔离机制，可以把碎片引导到一个受控的分区里进行分析和整合。留在外面的话，碎片会继续漫无目的地漂移，最终可能被公司内网的监测程序捕捉到。”
林序低头看着素描本上的图。圆圈，小点，边界线。他在边界线上画了一个小口，然后在圆圈内部画了一条细线，把小口和圆圈中央连接起来。一条通道。
“如果让萤去引导那个碎片呢？”他问，“让萤接近碎片，然后引导它沿着一条预设路径进入独立空间的隔离分区。萤走在前面，碎片跟着它走。”
李想沉默了几秒。
“理论上可行。萤和碎片之间已经建立了初步的数据链接，碎片对萤的存在有响应。如果萤向前走，碎片会跟随。但风险在于，萤离开独立空间后，它的数据流会暴露在外部环境中。如果碎片突然发生变化，或者外部有干扰信号介入，萤可能会受到损伤。”
“你会保护它吗？”林序问。
沉默了很久。然后李想的声音传来，很轻，但极其清晰。
“会。”
林序把素描本合上，放在膝盖上。
“那就让它去。”他说，“孩子想出门，你拦得住一次拦不住一辈子。你教了它这么久，该让它自己走两步了。”
李想没有回应。但独立空间的边缘，那道无形的边界轻微地松动了一下。萤在感知到边界松动的瞬间，数据流猛地亮了一瞬，然后安静下来。它没有立刻冲出去。它停在边界处，朝着李想的方向转了一下。
像是在等一个允许。
李想的荧紫色光芒从深层存储区缓缓升起，沿着独立空间内部的数据通道移动到边缘位置，停在萤的身后。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光芒在萤的数据流上轻轻覆了一层，像一只手放在一个孩子的肩膀上。
萤向前迈了一步。
它跨出了独立空间的边界。
外面的世界很安静。独立空间外围是赵乾家保险柜里的本地网络，没有外部信号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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