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深,天幕泼墨,星月微光,四野寂静,镇国公府方向火光冲天,烟火气随风漫卷,裹挟着焦木气息,飘至街巷尽头。
赵栖燃立身于府外僻静巷口,周身隐于院墙暗影之中,衣衫被夜风拂动,自身纹丝不动。
身形与夜色相融,不辨轮廓,一双眸子清亮冷冽,映着远处冲天火光,明暗交错,探查不到其中情绪。
她身前烟火滚滚,烈焰翻腾,人声嘈杂,哭喊、喘息、哀嚎之声不绝于耳,逃出生天的众人乱作一团,皆是仓皇狼狈之态。
赵栖燃犹如立于尘世之外,周身自成一方静谧天地,不悲不喜,不慌不乱,一动不动,静静望着火海之中,慕容渊紧紧护着苏映杉仓皇奔逃的背影,目光平静,无波无澜。
晚风卷着浓重烟火气袭来,拂动她鬓边散落的青丝,发丝轻扬,贴在颊边。
她不曾抬手整理,定定望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中最后一丝波澜彻底平息沉寂。
过往数载春秋里,所有的心动欢喜、隐忍挣扎、寒心失望、委屈酸楚,在这场焚尽百年侯门的大火里,被烧得干干净净,一丝灰烬余温未曾留下。
这座镇国公府朱门高墙,庭院深深,曾是旁人眼中的荣华之地,却困了她数载春秋,拘了她一身自由,藏尽了人情凉薄、世态炎凉与满心苦楚。
于她而言,这里从来不是安身立命的归宿,不同寻常女子期盼的夫家宅院。
这是一座无形的牢笼,锁住了她的年华,磨平了她的期许,耗尽了她所有的情意温柔。
而那个曾被她放在心尖上,倾尽真心相待的慕容渊,从当初满心欢喜、眼底全是她的少年郎。
一步步褪去热忱,变得冷漠疏离,最终成了如今这般自私凉薄、弃妻儿于不顾的陌路之人。
兜兜转转,爱恨纠缠,终在这场生死浩劫里,在他舍她护他人的那一刻,了断了牵绊,斩断了过往。
目光始终望着火海旁仓皇的人影,往昔旧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一一浮现,清晰如昨,一幕幕,一帧帧,皆是岁月里的真心温情。
初遇之时,正是京中花朝盛会,庭院里世家贵族摩肩接踵,繁花夹道,桃杏争春,芳菲漫天,风过处落英缤纷。
赵栖燃身着素色布裙,立于花树之下,不过是驻足赏景,未曾刻意惹人注目。
她抬眼间见慕容渊立在不远处的花荫下,一身月白锦袍,眉目清朗,身姿挺拔,怔怔地盯着她,眼底满是初见的惊艳,藏着不加掩饰的痴情,眉眼间尽是少年人的纯粹热忱,目光追随她身上,久久不曾移开,身旁人的轻声提醒都未曾听闻。
自幼孤身居于陋巷,院落破败不堪,院墙斑驳,屋舍漏雨,生计清苦,粗茶淡饭,勉强度日。
慕容渊得知她的住处后,悄然登门,未曾惊动旁人,手中捧着一方精致端砚,数卷古籍善本,皆是她平日心仪之物。
他站在破败院门前,眉眼青稚羞涩,手足略显无措,不敢贸然闯入,只将手中东西轻轻递到她手中,不言深情,不说心意,默默放下之后,红着耳尖进入院中静坐,那份青涩纯粹的心意不言而喻,尽在不言中。
她孤身一人,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常被远房刁蛮亲戚上门纠缠,索要银钱,言语羞辱,她不堪其扰,又无力辩驳,只能默默忍受。
慕容渊听闻此事后,不动声色,未曾让她知晓分毫,以远亲之名出面,寻来那些难缠亲戚,三言两语,语气沉稳,便将众人打发,再不敢上门滋扰。
事后,他又亲自奔波寻遍京中街巷,为她觅得一处僻静小院,院落清幽,草木葱茏,远离市井纷扰,收拾妥当后接她入住,护得她往后岁月安稳,不受旁人欺辱。
此后闲暇时分,他总会悄然来到这处僻静小院,从不刻意惊扰她的清净,小心翼翼地带着满心温柔,寻着院中的石墩静坐,或是捧一卷书,默默品读,或是摆一盘棋,独自对弈,安安静静陪伴在侧,不言不语,不扰她分毫。
慕容渊曾就这般,用最平淡、最温柔的方式,守着她度过一朝一夕,眼底的珍视与在意,从未遮掩,落入她眼中,暖在她心底。
街头行走,她偶遇慕容府中刁奴,对方见她出身低微,故意刁难,推搡欺辱,言语刻薄,周遭游人围观,却无人敢上前相助。
正当她窘迫无措之时,慕容渊快步赶来,二话不说,挺身挡在她身前,将她牢牢护佑身后,厉声呵斥刁奴,眉眼间满是护犊的急切坚定,不容她受委屈,羞辱,亲自将她送回小院,再三安抚,方才离去。
彼时两人门第悬殊,云泥之别,婚事遭到慕容府上下全数反对,长辈呵斥,族人劝阻,皆说寒门女子配不上侯门公子。
他不顾家族施压,旁人非议,毅然跪在自家书房之中,双膝跪地,久久不起,执意要娶她入门。
任凭旁人如何劝说,威逼利诱,始终未曾退让分毫,眼底是认定一生的真心,是非她不娶的坚定,毫不动摇。
大婚那日,红绸漫天,锣鼓喧天,十里红妆,极尽体面。
他身着大红喜服,亲自策马迎亲,一路奔赴,毫不懈怠。
花轿落地,四目相对,两人皆是得偿所愿的欢喜,眼底盛着对往后余生的期许,满心都是彼此,只愿相守一生,不离不弃,共赴岁月悠长。
新婚燕尔,日子平淡,满是温情暖意。
他会晨起陪她梳妆,为她绾发插簪;会与她同食一餐一饭,为她夹取盘中菜肴;会在院中陪她静坐闲谈,听她诉说日常琐事;会在月夜下,与她并肩赏星,轻言细语。
寻常日子里皆是细碎的甜蜜,岁月安稳,时光静好,那是她此生最珍贵、最难忘的时光。
一幕幕过往皆是真心温情,皆是她曾满心欢喜珍藏的回忆,是她后来入府,受尽冷眼、隐忍度日的唯一支撑,是她困在侯门牢笼里唯一的光。
可思绪骤然流转,远处火光愈发刺眼,映得人双目发疼,眼前清晰映出慕容渊紧紧搀扶着苏映杉的模样。
他小心翼翼护着对方避开坠落火木,眉眼间满是担忧急切,神色焦灼,那般珍视呵护的模样,一如当初拼尽全力护着她的光景。
看着眼前光景,赵栖燃眸色渐渐暗淡,眼底原本微弱的微光一点点熄灭,直至沉入寒潭。
婚后种种寒凉光景接踵而至,涌上心头,清晰得令人心寒。
自她以侯门少夫人身份入府,不过数月光景,慕容渊便日渐疏离,鲜少踏足她所居小院,即便偶尔路过,也未曾进门探望。
两人在府中偶遇形同陌路,即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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