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渊站在闭铺的正街街头,僵立许久,周身气力衰退,方才挪动脚步,朝着镇国公府走去。
他耷拉着脑袋,脊背佝偻弯折,步履拖沓沉重,衣衫褶皱肮脏,发丝凌乱贴在颈间。
整个人形如槁木,沿路行人侧目指点,他也浑然不觉,机械地往前挪动,脚下似有千斤重,每一步踏得茫然无措。
府门虚掩,两扇朱漆大门斑驳脱落,铜环锈迹斑斑。
庭院荒草没径,草叶枯黄杂乱,冷风穿堂而过,卷起满地枯叶,沙沙作响,萧瑟破败。
跨过门槛,慕容渊径直往自己院落走去,眼尾不扫周遭景致,口中不言一语,也未曾过问府中事务,满心全是家族覆灭的麻木与绝望。
慕容夫人所居的上房院落,往日虽显萧条,却还被老下人收拾得齐整,院中摆着一把旧藤椅,藤条磨损开裂,置于檐下暖阳处,勉强能挡风寒。
久病体虚,慕容夫人靠着汤药维系,稍见起色,便让人搬了藤椅,坐在院中晒太阳。
她身着半旧的素色棉褂,布料洗得发白,发丝花白稀疏,挽在脑后,用一根旧木簪固定,面色蜡黄枯槁,颧骨凸起,身形消瘦不堪,垂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晒着太阳,气息微弱。
老管事面色仓皇,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乌青浓重,一路踉跄奔至上房院落,衣摆被杂草勾破,也顾不得整理,或平复喘息,便扑通一声跪在藤椅前,双手伏地,脊背紧绷。
他将商铺倒闭、家族破产、债主围门要查封院落的消息,一字一句,据实禀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慕容夫人原本微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眼眸浑浊无光,听着老管事的话语,面色一点点惨白,收紧了手中攥着的素色帕子,指尖掐进掌心。
自国公薨逝,她强撑着一口心气,打理家事,看着祖产变卖,子嗣败家,家族一步步走向败落,早已心力交瘁,本就孱弱的身子,全靠一丝执念撑着,随时都能垮掉。
如今听闻最后几间商铺倒闭,家族彻底断了生路,债主还要上门查封府邸,再想到幼子慕容渊终日荒唐堕落、不思进取。
接连遭受家族倾颓,幼子败家,双重打击,一时急火攻心,气血翻涌,直冲喉间,胸口闷痛难忍。
她嘴唇哆嗦着,下颌不停颤抖,想要开口呵斥,叮嘱后事,却发不出半点声响,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喉间腥甜涌上,猛地仰头,一口鲜红的老血喷涌而出,血珠溅落身前青石板,点点猩红,触目惊心,顺着石缝缓缓流淌。
血沫从唇角滑落,沾着衣襟,慕容夫人身子一歪,脖颈无力歪向一侧,径直从藤椅上倒了下去,重重落在地面,昏死过去。
老管事见状大惊失色,面色煞白,连忙上前搀扶,双手颤抖着托住夫人腰身,高声呼喊院内的老下人。
几个年迈仆从闻声赶来,众人手忙脚乱地将慕容夫人抬至内室病榻,又慌忙遣人去请大夫诊治。
大夫背着药箱赶来,诊脉过后,连连摇头,捋着胡须长叹,提笔写下药方。
“夫人这是急火攻心、气脉郁结,五脏六腑皆受损伤,身子垮了,能否苏醒尚未可知,即便醒来,也再难起身,只能卧床度日,全靠汤药吊着性命……稍有不慎便会撒手人寰。”
一时之间上房院内乱作一团,浓重的汤药味、慌乱的脚步声、低低的啜泣声……此起彼伏。
消息很快传遍镇国公府,府中几位公子得知母亲病重瘫痪的消息。
老仆捧着大夫留下的药方,先赶往大公子院落。
府中败落后,大公子整日闭门不出,院门紧闭,老仆叩门许久,听得院内传来不耐烦的呵斥。
老仆隔着院门跪地禀告慕容夫人瘫痪病重的情状,恳请大公子前往探望,张罗汤药。
院内沉默片刻,随即传来大公子冷硬的声音,满是疏离与厌弃。
“退下吧,以后不许再踏入院门半步,此刻我自身尚且难保,无暇顾及其他。”
老仆跪在门外苦苦哀求,院内再无声响,终究被大公子院内的仆从强行拖拽离开。
转而他匆忙赶往二公子院落,院内整日传来兵器破空之声。
二公子手持长枪,在院中反复挥舞甩动,枪尖戳地,尘土飞扬,不顾府中变故,一心只在兵器之上。
老仆跪地禀告,将慕容夫人的病况说清,恳请二公子前往上房照料。
二公子仿若未闻,挥舞长枪脚步不停,招式凌厉,对老仆的话语充耳不闻。
二夫人从屋内走出,看着跪地哀求的老仆,心中略有触动,上前拉了拉二公子衣袖,轻声提及夫人病重之事,劝他前往看上一眼。
二公子顿时收了长枪,猛地顿住脚步,转头对着二夫人大发牢骚,直言着。
“我绝不会去,母亲向来偏心,心中只有幼子慕容渊,如今病重,与自己无关,要去你自己去,我才不理会。”
二夫人闻言,满心无奈,“那是生养你的亲生母亲,即便往日有偏待,也不该如此绝情。”
这话激怒了二公子,他当即破口大骂,细数幼时往事。
“母亲手中有了银钱,宁愿拿去给慕容渊那败家子挥霍,也不愿给我购置一把上好长枪,从小到大,从未有过公平对待。”
说着二公子心中积怨爆发出来,怒骂着将老仆赶出院落,再也不许提及此事。
老仆无奈,只得赶往三公子院落。
三公子素来圆滑,听闻老仆禀告,当即面露忧色,连声应承。
“待我稍作整理,便即刻前往上房探望母亲,张罗汤药事宜。”
他言语恳切,尽显孝心。可老仆离去后,三公子脸上的忧色消散,转身便回了内室。
他并未曾踏出房门一步,背地里对上房院内的事不管不问,嘴上应承不过是敷衍了事,生怕被拖累,沾染麻烦,所谓孝心不过表面功夫。
府中几位公子素来各自为政,平日里便因家产分割心生嫌隙,又觉得慕容夫人往日偏疼幼子慕容渊,心中早已积怨颇深。
如今家族败落,自身尚且难保,只顾着盘算手中仅剩的私产,想着如何保全自身,躲避债主,顾不上病榻上奄奄一息的老母亲,个个自私凉薄,亲情淡漠至极。
苏映杉得知慕容夫人病重卧床,更是唯恐避之不及。
她本就是贪图慕容家往日的荣光与富贵,与慕容渊厮混,如今家族破产,慕容渊落魄至极,慕容夫人又瘫痪在床,需要人贴身照料、耗费银钱。
至此,苏映珊整日躲在偏院,紧闭房门,足不出户,既不前往探望,也不愿费心照料,生怕沾染病患,被拖累,一心想着保全自己,对慕容夫人的死活毫不在意。
偌大的镇国公府,子嗣众多,儿媳、侍妾皆有,到头来竟无一人愿意守在病榻前,尽一丝半点孝道。
府中早已遣散大半下人,年轻力壮的仆从早已离去,只剩几个早年跟着国公,念及旧情的老下人于心不忍,不愿看着老夫人就此无人照料,勉强留在上房院内,轮流照料慕容夫人的起居。
曾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侯门夫人,身边仆从如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饮食精细,衣物华贵,事事有人精心伺候,风光无限,受人敬重。
如今瘫痪在床动弹不得,口齿不清,翻身都需人搀扶,身边只有两个年迈老仆,勉强端水喂药、擦拭身子、打理秽物。
老仆人力气有限,行动迟缓,照料本就不周,时常顾此失彼。
府中断了银钱,无钱支取药材,汤药时常断供,饮食也只是粗茶淡饭,糙米稀粥,就是一口热乎饭食,都不能时时保证。
病榻之上,被褥陈旧厚重,未曾及时换洗晾晒,散发着淡淡霉味,枕巾泛黄,满是污渍。
慕容夫人昏睡时眉头紧蹙,面容痛苦,清醒时眼中含泪,满目悲凉,看着空荡荡的屋内,斑驳的墙面,听着院外萧瑟风声,心中苦楚难以言说,无人倾诉。
她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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