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瑛还不知道自己要被看热闹了。
他正在文明殿的侧殿,津津有味地听着那些朝臣反驳李熠、痛骂自己。
至于李熠,闷葫芦就是闷葫芦,说不出什么话,全靠他手下有个人帮忙痛击,被朝臣们连带着骂了。
“陛下!自古以来,太子要德行出众、聪颖过人,陛下纵是要立宸王殿下,那、那也要等殿下入朝,叫大家心服口服才好啊!”
一名御史大义凛然道:“若宸王殿下确为陛下口中的天纵奇才,我等定然心服口服!”
什么!他还要入朝!
要知道当年荣瑛在京城读书时,光是早起读书就要了他半条命,如今入朝,岂不是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千万别答应啊!!!
自己什么德行,旁人不知道,李熠难道不知道嘛!
荣瑛眼巴巴的看李熠,却听见这人说了个“好”。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又挣扎着站起来,扶着柱子忧郁。
内监见状,手掌轻轻用力,一名穿着陛下常服的昳丽少年就从侧门踉跄着走进来。陛下的常服于他而言太大,走几步路,像是有山压在他身上一般,不胜其力,竟有些弱柳扶风之感,叫人心里一软。
“殿下,快谢恩!”内监扶着荣瑛,低声提醒。
荣瑛闭了闭眼,偷偷抬眼看了下李熠的脸色,视死如归道:“陛、陛下,入朝可以!”
内监:“?”他立刻肘了下荣瑛,又提醒:“谢-恩-”
荣瑛权当听不见,叽里咕噜道:“陛下,我卯时起不来,不如我们把上朝时间改到巳时吧!”他顿了顿,又瞥了眼站着的朝臣们,“我还站不住,我要坐着!”
“胡闹!”几名御史训斥起来,“圣人言,自古圣帝明王必以克敬克勤为德,早朝者,勤政之第一事也。*陛下御驾七年,从未有过懈怠,岂能因你一言而破了规制!”
荣瑛睁着眼睛说瞎话:“我这也是为了诸位大人好啊。卯时上朝,大人们不到卯时就要起来,饭都来不及吃一口,就得站一个上午。年轻倒好,可有些老大人年迈体弱,正是要好好休养的时候啊!”
他恨不得一口气把规制改个遍,好叫入朝这事彻底没戏,“再说了,咱们改成巳时左右上朝,诸位大人在家中好好用顿饭,整顿好面貌再来,朝会也能更顺利。况且下了朝,正好是午饭,陛下再赐诸位大人用顿饭,岂不美哉?”
“陛下!宸王殿下宅心仁厚,可谓我大周之幸啊!”刚刚提议让荣瑛上朝的御史又来了。
内监悄悄提醒:“这位是赵大人,自陛下起事起就在陛下身边做文士。”
荣瑛低声问:“那怎么到御史台了?”
内监回:“要继续为陛下效力。”
只见这赵中丞又道:“陛下,宸王殿下.体恤我等辛勤,特上表提议,宽待我等朝臣,堪称典范啊!”
荣瑛:“……”他算是看明白了,不管自己怎么改,这位赵御史都能说成大周之幸。
他抬眼看了下李熠,男人唇角上扬,眼里带笑,盯着自己时,好似在炫耀一般。
炫耀什么嘛!看自己出丑、看自己上朝,会让李熠很高兴么?
“既如此,那便如宸王所说,试行一月。”龙椅上的男人一锤定音。
荣瑛傻了。他还想说点大逆不道的话,一旁的内监死死拉着他,带他规规矩矩地谢了恩,领了封太子的旨意。
下朝时,不少大臣围上来打探,都被荣瑛含糊过去。他瞧这些朝臣都看他衣服,心里起疑,仔细看了看。刚穿时只觉得这衣服太宽太长,还以为李熠是按照他长大后的尺寸来的,现在看上面的花纹,荣瑛心里有个恐怖的想法。
草草打发朝臣后,荣瑛板着脸问身边的内监,“孙公公,我身上的衣裳是谁的?”
孙内监笑道:“殿下,这可是陛下的常服。陛下特地叮嘱,尚衣局的新衣未送来前,殿下都可穿陛下的。”
荣瑛顿时不自在起来,拉拉袖子,扯扯腰带,“我要回宫换一身衣裳,这、这太不合身了,叫人出去给我买一件也成。”
李熠从上头走下来,听到他的话,“回宫?不先去瞧瞧父亲母亲?”
穿着李熠的衣服去见爹娘么?荣瑛面色古怪。
他和李熠又不是契兄弟关系,穿对方的衣服见父母,跟带媳妇回家有什么区别?
怕是要把爹娘气死。
他们从小就念叨着要自己娶个大美人娘子回来,好把这漂亮的脸蛋传下去才好。
“……怕是不妥,”荣瑛字斟句酌,“陛下,你看这衣服也不合身,穿着出门,平白惹了笑话。”
李熠瞥他一眼:“谁敢笑话?”
荣瑛:“……”
对啊,谁敢笑话,可他就是不想穿啊。
凭什么他要穿这种老气的衣服出门,就算是上上荣耀,他还是想穿自己的衣服。
荣瑛瘪着嘴,一声不吭地跟李熠坐上御辇,一个字都没往外蹦。
李熠感觉怪怪的,仔细盯着他,问他:“你是不是生气了?”
荣瑛学着他的话堵回去:“谁敢生气?”
角落的内侍听着满头大汗。
宸王的位置还没坐稳,恃宠而骄的态度倒是无师自通,已经在陛下面前拿乔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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