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响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是一只被包养的金丝雀，职责就是陪主人解闷。也就是说，这间宽敞得能听见回声的房子，她得常来。
她很想辩解，只是这三年偶尔来待几晚，又不是一辈子困在这里。可话滚到舌尖，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清楚自己的位置。
孟清羽看向还在发愣的姑娘，指节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叩了两下，“明天下课何夕会带你去驾校和培训机构报名，学费我已经付了。”
“可是孟总…我真的不能再花您的钱了。”黎响双手背到身后，捻着裙摆，想以此来缓解不安的情绪，“您已经帮我还清了债，还承担了奶奶的医药费…”
孟清羽心里叹口气，声线沉了几分，却并未动怒，“黎响，别忘了你来找我的初衷。”
黎响羞愧低头，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是啊，她放下自尊选择这条路，不就是为了攀附她的资源和人脉，踩着她往上爬吗？现在又在这里假清高什么？她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她必须利用她，必须成功，才对得起这份代价。
见女孩脸上交织着隐忍与不甘，孟清羽满意眯眸，继续敲打她，“你有目标吗？”
黎响点头，“我想成为您这样的人。”
“仅此而已？”
“我还想…超越…您。”后面一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孟清羽眉心敛起，“大声点。”
黎响浑身一凛，像是被激发了某种斗志，脱口而出，“我想超越您！”
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听到想要的回答孟清羽轻轻一笑，“嗯，志向不错。但靠你自己，希望渺茫。”
黎响下意识反驳，“我”了半天，没下文了。
孟清羽正色道，“你不必觉得难堪，也不必不安，我们各取所需，所以是平等的。以后你就会明白，时间比金钱更宝贵。而那些证书，能让你在职场上多一分底气。”
黎响蠕动嘴唇，想说自己当前最紧迫的事情是争取暑期实习，而非考驾照和证书，更想说她从未觉得她们平等过。可所有的话都被孟清羽带着压迫感的眼神堵了回去。
“…我知道了。”她不情不愿妥协。
孟清羽眉头一跳，耐心点拨道，“记住，上流社会拼的不仅是天赋，还有执行力。”
“我记住了。”黎响瞥向墙上的挂钟，指针已过十点。她不确定今晚自己是否需要留宿，既不敢问，也不敢催，却敢抬腕看了眼手表。
孟清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初次见面她就知道胆怯和唯唯诺诺只是她的保护色，眸底掠过一丝笑意，“不早了，让司机送你回学校。”
黎响弯腰鞠躬，“孟总，那我先走了。”
“嗯，好好学习。”孟清羽顿了一秒，特意补充道，“字面意思。”
黎响想到自己闹的乌龙，神色有些尴尬，又鞠了一躬，“知道了，您早点休息。晚安。”
孟清羽站在落地窗前，目送那抹单薄的背影钻进车内，眸中的温柔与担忧一览无余。小姑娘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韧劲和狠劲，是块璞玉，但需要用心雕琢，才能成器啊。
在国外出差一周刚落地的孟清羽一进办公室便喊来何夕，声音难掩疲惫，“黎响最近在忙什么？驾校和CFA基础课，都去了吗？”
何夕递文件的手顿了顿，如实汇报，“驾校去打了两次卡，培训机构那边…最近三次课都请假了。我查了下，没课的时候，黎小姐在图书馆和奶茶店做兼职。”
“兼职？”孟清羽眉头一皱，难以置信，“她还在打那种时薪十五块的临工？”
话里的凉意让何夕屏息。
孟清羽眼底闪过不悦，“把她叫过来！”
接到何夕的电话时，黎响刚把新鲜出炉的珍珠奶茶递给顾客，收到金主召唤，她连忙去跟店长请了假，换下工服从奶茶店后门跑出去打车。
半小时后，黎响穿着短袖牛仔裤，背着帆布包站在海城龙头企业的办公楼下，一尘不染的玻璃幕墙映出她局促的单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目不斜视往里走，玻璃门缓缓划开，廉价小白鞋与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格格不入，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几分。
候在楼下大厅的何夕见到人，小跑过来引她进总裁专用电梯，“黎小姐，这边请。”
黎响发现前台在偷偷打量自己，努力绷直腰板，学着孟清羽的谦和，颔首，“有劳。”
电梯没按键，人脸识别后直达顶楼。镜面电梯壁能照出尘埃，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质香，和孟清羽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黎响震撼又向往，这是她第一次踏入真正意义上的顶层世界，和CBD周围的奶茶店、大学城附近的高档公寓，还有她兼职过的顶级会所截然不同。这栋楼里的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提醒她，这里是孟清羽的领域，是她拼命想靠近的圈子。
不一会儿，何夕伸出手，轻轻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黎响提着一口气，缓缓走进去。
孟清羽办公室的装修风格和她家很像，没有堆砌奢华摆件，整间办公室以黑白棕为基调，放着沙发，茶几，饮水机，和一个很大的白板，上面是孟清羽记录下来的零碎注意事项，黎响觉得这里完全不像她想象中霸总的办公室。
再往里走，入目便是从地板顶到天花板的整面墙书架，上面没有装饰性画册，全是烫金封面的建筑、法律、经济学著作、标注密密麻麻的行业报告，甚至还有几本翻得卷边的全英文教材。
黑色办公桌宽大却不整洁，左侧摞着半米高的文件，右侧的电脑旁摊开的笔记本上写满了红色批注。最让她意外的是桌下的地毯，竟然也依次放着几摞厚厚的文件。而那个坐拥整栋高楼的女人正埋首在资料上写着什么。
这一刻，黎响才真的懂了。孟清羽的成功并不是凭空而来，那些外人眼中的“海城女王”光环背后，是无数个与文件为伴的深夜。
倏地，看到文件堆里的女人抬起头，用那双染着疲惫的黑眸，沉默地看着自己。
黎响被她这么一盯，心里不禁有些发怵，礼貌问，“孟总，您找我有事吗？”
孟清羽视线落在她身上起球的短袖上，一口气堵在胸腔中，“为什么不去培训班？”
黎响抿唇，小声答，“要做兼职…”
“兼职？”孟清羽在发火边缘，身子往宽大的靠背椅上里靠了靠，试图压住火气，“我每个月给你五万生活费不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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